第772章 父与子,君与臣(二)(2 / 2)
“你的仁慈,不应局限於眼前一隅之悲悯,而须放眼於千秋万代之功业!”
“欲成非常之事,必待非常之人,行非常之法!”
李彻眉头紧锁,凝视著眼前这位冷静的帝王。
他想要反驳,却发现言语在此时是何等苍白无力。
或许,这便是通往至高权力巔峰道路上,必须要吞咽下去的苦果。
世间安得万全法?
每一代人,都有其必须完成的使命。
在庆帝这等雄主眼中,为了那宏大的终极目標,自己都可以当做诱饵。
这个时代的所有人,自然也可以成为棋盘上的筹码,隨时准备为大业牺牲。
“而且。”庆帝语气稍缓,仿佛要给李彻一丝希望,“此战,也未必就如你想像的那般不可收拾。”
他缓缓抬起枯瘦的手,向后殿方向轻轻一招。
一道身影应势而动,手中恭敬地捧著一卷巨大的舆图。
李彻定睛一看,来人竟是黄瑾。
一旁的李霖见状,顿时鬆了口气:“黄大伴!你竟在此,本王还以为,你早被老七那廝剁成肉糜了!”
黄瑾面容憔悴,眼中带著血丝。
显然,这段时日他也是歷经煎熬。
只见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乾涩:“劳燕王殿下掛心了,老奴......侥倖得存。”
隨即,他郑重地向李彻和李霖行了礼,然后小心翼翼地將怀中那捲舆图放在地面上,缓缓铺开。
正是標註著大庆山河险隘、郡县分布的详略舆图。
庆帝想要倾身向前,更清晰地为李彻指点。
然而,腰背刚一直起,他便忍不住眉头紧蹙,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动作明显地僵滯了一下。
黄瑾面露急切之色,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搀扶。
却被庆帝用手势制止了。
他深吸一口气,终於勉强坐直了身躯,只是眉头锁得更紧了。
李彻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头阴霾愈发沉重。
庆帝的身体状况究竟怎么样,似乎没有他表现得那么轻鬆,不然他也不会这么急切地兵行险著。
恐怕,他真的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是在用最后的心力布局这一切。
李彻刚准备开口询问,庆帝已將枯瘦如柴的手指重重地点在舆图之上:
“你看清楚,你要面对的敌人,並非整个大庆。”
“首先,北方四郡经你兄弟二人多年经营,如同铁板。那里的豪强大族,或被你剿灭,或已臣服,剩余些许小族,也都见识过奉军铁骑之威,绝不敢妄动,可传檄而定。”
“至於西北边军,他们绝不会和你作对,其统帅马靖是朕之绝对心腹。朕之密旨早已传出,他会是你最坚定的支持者之一,可为你看住西线,稳住大局。”
“再看,原秦、晋、楚三国之故地,秦王、晋王、楚王虽然被朕削弱,但其地的军政大要之职,皆由朕之潜邸旧臣掌握。朕已布下后手,他们大多会效忠於你,至少也会保持中立,观望待变。”
“至於其他州郡......”
庆帝的目光扫过江南、东南、中原等地。
“以你『天策上將』之赫赫威名,加之奉军百战之兵锋,谁人敢死命相抗?各地官员只要不是与世家勾连过深,又有几人敢真与你死战到底?无非见风使舵,保全身家性命尔。”
“你真正需要彻底剷除的,唯有世家门阀经营最久的核心之地!”
隨著庆帝的指尖在舆图上划过,李彻清晰地看到,偌大的帝国版图上,竟已有超过大半的区域,被硃笔標记为可爭取、可掌控乃至已掌控的状態。
再回想起庆帝之前的各种做法,瞬间连贯起来。
庆帝这些年来,在病榻之上,竟不声不响地下了这么大一盘棋,只为自己铺路!
这份爱护,即便是李彻不是本尊,並非真正的六皇子,也不由得心中动容。
最后,庆帝的手指顿在几个被浓重硃笔圈出的区域。
他抬起头,目光如万年寒冰:
“至於这些世家......彻儿,你要记住,面对他们,你別无选择,唯有杀!”
“连根拔起,寸草不留!”
“任何敢於依附、效忠、乃至暗中资助世家对抗你的势力,无论其表面上如何偽装,如何向你求饶,你都不可心软。”
“若想彻底清除世家这个庞然大物,唯有彻底灭亡这一条路可走!”
“或许经此一番,史家笔下,你难免落得一个『暴君』、『酷烈』的名声。”
“但这是荡涤积弊唯一的办法!这千古的骂名,朕......希望你能扛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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