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战事(1 / 2)

孟晚在摇摇晃晃的乌篷船中醒来,睁开眼对上的便是戴仲清雋的笑脸,“师弟这一觉睡了两个时辰,可真是香甜。”

“我早该想到,师兄无缘无故怎么会这么碰巧来了临安,还是在我家宋大人不在的时候。”孟晚舌根有些发麻,他吞咽了一口口水,枕著硬邦邦的高枕突然想到,这是他第二次睡这样硬的枕头,果然还是不习惯。

“师弟是聪明人,聪明得不像是一个空有美貌的瘦马,和孱弱无能的书生结合生下的孩子。我也研读过师弟的大作,那些个誌异妖怪,不都是有诸多不似凡人的书法手段吗?”戴仲定睛细看孟晚的脸,抬手將自己头上的骨簪拔下。

孟晚这才发现这支灰白色的簪子,簪头如此尖锐锋利,戴仲捏著簪子,目光如钉子般落在孟晚脸上,似是想划破孟晚的脸皮,看看下面是不是生著另一张人脸。

“吉婆岛上的鮫人玉牌便是出自师兄之手吧?师兄既然同罗家的人搅和在一起,想必早就把我的身世摸得一清二楚,我是不是白茯苓发卖的小侍,你难道不知道吗?”孟晚躺在枕头上半垂著眼帘,语气淡淡,袖子里的手指勉强动了两下,酥麻感就传遍全身。

戴仲没有说错,蚩峟的迷药甚至能制服那些林子里的大型野兽,对付个手无寸铁的小哥儿更是不在话下,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孟晚虽然清醒过来,身体还是不能动弹。

“师弟说得不错,但其实我从很早开始就关注师弟,有一点我实在好奇,还望师弟解惑。”戴仲嘴上说得客气,实际手上的骨簪离孟晚脸颊越来越近,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多亏师兄还念著一点兄弟情分,让我没像于氏一般尸首分家,师弟已经是感激不尽了,几句话而已,我若不回答,岂不是不识抬举?”孟晚面无表情地说出阴阳怪气的话,一时间都听不出他是怕戴仲对他动手,还是无所畏惧。

戴仲也不在乎孟晚的冷嘲热讽,“我记得师弟隨白家小姐陪嫁到罗家,只在罗家住了半月,怎么入了京后,和罗家的主支一脉的罗霽寧关係竟然还不错?”

“罗霽寧连父母兄弟都不在乎,罗家信件一概不回復,却与师弟多有书信往来,我竟不知你们二位是何时开始交好的。”骨簪尖端堪堪擦过孟晚的下頜,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慄,孟晚侧过头避开骨簪,双眼看著船尾处划船的两名身材矮小的男人发呆,实则脑子里在飞快思索。

戴仲为何与罗家共谋不说,为什么会突然扯到了罗霽寧身上?罗霽寧一个嫁出去就与家中断绝关係的逆子,本身有何特殊之处让他忌惮的?联繫到幽城之中的各种见闻,孟晚忽而问了一句,“听说北边战乱,靺鞨胆大包天主动出战,一举攻破东北三座城池。可惜只得意了一个月,忠毅侯便率兵收回两座城池,两方僵持之时,东倭国突然派兵上岛,攻打威海、歷城?”

听到孟晚的这番话,戴仲唇角渐渐扬起弧度,他披散著头髮笑起来有种癲狂之感,“师弟想说什么呢?难道不是该师弟为我解惑吗?”

受制於人,孟晚说解就解,“我与罗霽寧在生意上有些往来,可惜没有谈拢罢了,倒是他夫君易鸿飞守著威海卫,他之前在聂川手下可能名声不显,一般人不知他身为武將,心思縝密,又被禹国大儒亲手调教,熟知兵法战术,一个不慎,极有可能在他手下吃亏。那些东倭人就算早有准备,想必也没从易鸿飞手下討到什么好处吧?”

戴仲脸上的笑意渐退,“师父仙逝,你我师兄弟二人本该守望相助,我无意伤师弟性命,只想让师弟隨我去威海,帮师兄一个小小的忙。”

孟晚嘆气,“不是我不想帮师兄,我与罗霽寧也没那么好的交情,师兄带我去幽州,还不如带他的爹娘兄弟。”

戴仲:“他父母兄弟都被新帝砍了头。”

罗霽寧姐姐可是廉王妃,他能保命是因为易鸿飞,其他人早被砍了个遍。

孟晚深思片刻,“既然师兄诚心相邀,我可以陪师兄走上这么一趟,但师兄好歹將我身上的药性解了吧?我又不会武艺,在船上难不成还能跑了?”

“別人跑不掉,但师弟慧黠,就难说了。”船上两个船夫不必多说必是顶尖高手,这种情况下,戴仲的骨簪也没有离开孟晚过远的意思,一直在不远不近地比划著名,“我知道你身边有高手一直跟隨,可双拳难敌四手,他已经被幽城所有高手围攻,恐怕自身难保。师弟就別再想著拖时间准备逃跑了,等咱们上了大船,会有更多的人接应,师弟便是插翅也难飞了。”

孟晚无奈嘆道:“唉,看来师兄早就打算好了,前边那艘大船便是接应师兄的嘍?”

戴仲拧眉回头,远处果然驶过来一艘大船,不……还不止一艘!

这绝不是他们准备的大船,戴仲眼尾猛地扯开,眼白乍现,下意识甩了用骨簪去刺孟晚,岂料手腕一麻,骨簪瞬间断裂,紧接著乌篷船的船身剧烈晃动,在所有人都反应不及的情况下,整艘快船被一股巨力猛地掀翻。

戴仲和手下都是水中高手,很快从水下挣脱出来,然而他们很快发现水下有人,远处好似还有更多往这里游过来。

三人只好往人少的地方游去,换气的时候在水面上露出头,才发现先前看的大船已经靠近。

沈重山站在盐运大船的甲板上居高临下,手里还抱著个小狗崽,“藤原泰仲,你这是想游回东倭吗?好雅兴啊!”

藤原泰仲面色阴沉,“沈重山,居然是你,沈家不是和宋家……”他说到一半猛地反应过来,“你们是假意针锋相对,实则一明一暗?你们禹国的新皇真是好手段啊!”

先帝在世之时,內阁的权力便越来越低调,文昭登基后更是有意虚设內阁,使六部权力变大。他不会让朝堂中某一方的势力大过皇权,他捨得赋予臣子权利,清楚也明白,权势和名声不该掌握在同一批人的手中,內阁的人就安安心心地养老,必要时可以用用他们的名望,仅此而已。

稳重的宋亭舟,圆滑的沈重山,爱財如命、视国库为己的蔻汶……这些人才是朝廷真正倚重的力量。

沈重山抱著小狗崽,脚下的甲板隨著海浪轻轻起伏,他笑道:“你这话就不对了,我与宋大人只是於政务各有侧重,什么不合的传言,都是別人猜测的罢了。”他这边姿態轻鬆地和藤原泰仲说著话,实际船上大批手下已经跳下去捉拿藤原泰仲。

不用再问,藤原泰仲猜到接应自己的船早就已经被拦截,他隱藏的势力和被宋亭舟清洗了一遍的南地政权比起来不值一提。哪怕两个手下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也抵挡不住这么多的人抓他们三个,藤原泰仲很快就被抓到船上。

不光沈重山带人从前方拦截藤原泰仲,后面同样不远不近地跟著一艘大船,甚至两侧岸边都隱藏著密密麻麻的士兵。

“哗啦!”

乌篷船翻船的地方躥上来二十几个水中好手,范二跃出水面,一抹脸,先环视了一圈,没见到一个人影,“糟了,晚哥儿好像不会鳧水。”

孟晚不光不会鳧水,他手脚还有些不能动弹,掉下去努力憋气了一会儿,然后就开始喝水。

虽然知道身边应该会有人保护,但人对於自然灾害的恐惧是天生的,缺氧的时候孟晚感觉自己的肺像要炸开一样,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反覆拉扯,恍惚间好像回到了那个走水的酒店宿舍,別人都在趁乱逃跑,只有自己因为一氧化碳中毒直接晕了过去,这次他没晕,睁著眼睛看火舌从四面八方舔舐过来,身体像灌了铅般沉重,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其实孟晚前世的时候有些爱怨天尤人,为什么自己会成为孤儿?为什么自己那么平平无奇?

他也想衣冠楚楚,端著咖啡,於高楼大厦中步履从容,谈吐优雅,带著得体又疏离的笑,高高俯视阶下碌碌无为的人们。

后来忘了是某个瞬间开始,孟晚突然就很满足了,他觉得自己很幸运,有人蹉跎一生还会彼此错过,他却幸运地在那个命途交错的夏天,湿著头髮,被宋亭舟一眼望进了心里……

孟晚的身体像一块沉重的石头般往下坠,就在他手脚放轻、停止挣扎的时候,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突然从背后揽住了他的腰,將他奋力向上托举。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腑,孟晚咳了几声,艰难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一张焦急紧绷的俊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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