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你们根本不知道陛下说了什么(1 / 2)
第223章 你们根本不知道陛下说了什么
吴承恩发了问,吴继业便也疑惑地看了过来。
两人眼中都带著一丝担心。
吴家如今这境地,真难说是安是危,任何变动都不由得他们不小心。
“父亲不必如此担心,”吴延祚笑道,“今日並无变故,因了是上值第一日,是以诸位先生將后续的章程讲了讲,便放学了。”
说著,他便將今日经歷之事,包括刘公问志,培训、大考、试守、晋升、俸禄、年终奖等事,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吴继业在一旁静静地听著,渐渐恍然。
待吴延祚话音落下,他便开口道:“难怪————难怪你能想到那个“利”字————”
“若说人地之爭”,同挽天倾”是势,你今日所见诸事,就是“利”了。”
“如此,便是因势利导之法了。”
“兄长所言极是!”吴延祚立刻应道,脸上带著兴奋的神采。
“若非如此,我也不会当下立刻决断,主动出头。”
“当时我便觉著这新政吏员,確实是有一些可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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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又道:“尤其是这年终奖一著,更是精彩!”
“以往年赏,或是雨露均沾,人人有份,不分高下;或是全凭主官恩赏为定,虽有所谓奖功,但终究模糊,难免有亲疏远近之別。”
“如今这样明明白白地定以数月月薪,与考绩掛鉤,诚然是整齐划一,一目了然,令人心中再无半分侥倖,只想著如何把差事办好!”
吴延祚顿了顿,严肃说道:“父亲,孩儿以为,此法现下虽只在新政吏员中推行,但日后,恐怕天下吏员皆会如此。乃至————朝中百官,边关武將,或许也都会用上此法!”
吴继业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这便是陛下常说的修齐治平之道了。看来不仅仅是明面上的京师新政、北直新政是如此,在这等微小之处,看来也是如此。”
他说著,忽然转向吴承恩,开口:“父亲,此法————或许也可以在我吴家的商铺之中推行。”
吴承恩一直沉默地听著两个儿子的对话,此刻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讚许地点了点头:“可以。继业,此事便交由你,先挑个铺子,试著做做看吧。”
“是,父亲。”吴继业恭声应下。
书房中的气氛,因了几件事情聊过,聊透,终於稍显轻鬆了些。
吴延祚与兄长吴继业对视一眼,终於还是忍不住开了口,问出心中疑惑。
“父亲,今日我亲身去参加了这吏员培训,见了这等驭人如驭牛马的手段,方才明白陛下深諳利”字之精髓,也因此敢断定新政必然可成。”
“但————孩儿与大哥不解的是,您当初,又是如何下定这个判断的呢?”
“当时新政初起,风向未明,您为何有如此魄力,將大哥,我,乃至年仅十四的幼弟,我们兄弟三人,全都投入了这新政之中?”
他顿了顿,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此举似乎和父亲往日教导並不相通。”
“我吴家,其实没必要上这个牌桌的。”
吴延祚话音刚落,一旁的吴继业也跟著追问道:“是啊,父亲!那日您独自入宫面圣,回来后便一直讳莫如深。”
“您与陛下————到底都聊了些什么?为何就让您下定了如此大的决心?”
吴承恩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化为一声苦笑。
“哪有什么神机妙算,还不都是被逼的。”
他摆了摆手,示意两个儿子坐下。
“之前不说,是怕你们心中惶恐,做事反而有了偏差。”
“如今————你们一个做了舍人,一个当了新政吏员,新政又眼看著確实大有可为,倒確实可以和你们说了。”
吴继业和吴延祚对视一眼,齐齐凝神细听。
吴承恩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为父本名吴怀校,后来因攀了中官关係,为避先帝爷的名讳,便改了这討喜名字。
“”
“这是吴家起势之机,也是如今凶险之源。”
“过往我们相好的李永贞,崔呈秀等人,一朝全被拿下。”
“那魏千岁————那魏逆的生祠、佛像,我们更是不知捐了多少,助了多少。”
“如今风云变幻,哪里又能不受半点牵连?”
说著,他看向吴继业道,”你管著家中帐本,最近生意的一些变故,你也是知道的。”
“一朝天子一朝臣。为父也是被逼得没法子,才想著捐那两万银子,买个平安。”
“毕竟再不买,说不得那顺天府的捕快,哪日就上门了。
“7
“商税,商税,天下商人,谁的屁股底下能是乾净的呢?真要查起来,那还不是任人搓圆捏扁?”
兄弟两人齐齐点头,这些他们都懂。
吴家不是没想过重搭关係,可送钱这种事情,到了吴家这个体量,不是说你有钱就一定能送出去的。
新君对部分阉党的清算、对新政中人的“白乌鸦”定义,都让送钱这件事变得格外困难。
至少眼下这几个月应该都是如此。
但偏偏吴家最缺的就是这几个月的时间。
吴家实在是走投无路,才亲自去走了捐银修路这条路。
但是————
吴继业先开了口,他作为长子,又是那份要命公文的执笔者,心中的压力最是沉重。
他看著父亲,声音沙哑地问道:“父亲,我和弟弟都明白,当初您捐银修路,实乃是走投无路之举。”
“可是————捐银便罢,何至於此呢?”
他深吸一口气,將心中的困惑与恐惧一併道出:“您让我写这份商税公文,完全將其中情弊呈上,务求字字千钧,可如此稍有不慎便可能引来滔天大祸。”
吴延祚接过了兄长的话头,他的目光同样紧紧地锁在父亲身上:“是啊父亲。大哥他如履薄冰,我亦亲自下场,去考那最下等的吏员,从此踏入新政是非之中。”
“就连————就连年仅十四的继祖,都被您派去了福建,为陛下收罗什么的夷人通事”!”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將这盘棋局最凶险的地方揭示了出来:“父亲,过往攀附勛贵大臣,即便出了事,总还有转圜的余地,不过是损失些钱財,总能找到新的靠山。”
“这天下终究没有不爱钱的官,也没有不贪財的太监!”
“实在不行,弃了生意,回乡里去过,也未曾不可。”
“可如今这般,是把整个吴家的身家性命,全都繫於陛下一人之身!这是在攀附天子啊!”
吴继业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说出了他们兄弟二人心中最深的恐惧:“圣意一朝腾变,那便是万劫不復,破家灭门之祸了!”
吴承恩深深地嘆了口气,摇头道:“你们所言,为父又岂会不知。但你们不知道那日陛下到底和我说了什么。”
他顿了一下,忍不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平復了一下情绪。
“那日,陛下召见。先是聊了些生意上的事,对诸般货品的来源、入京数量、税种、
乃至贪腐关节,都问得格外仔细。这些倒也罢了,我都一一说了。”
“后来,陛下突然聊到了天启年间,內廷因修三大殿欠我们家的那七十八万两银子。”
“你们可知,陛下说了什么?”
兄弟两人心头一紧,齐声发问:“说了什么?”
纵使已过去月余,吴承恩的眼神中,还是忍不住闪过了一丝恐惧。
“陛下说,这笔钱他一定会还的,只是要让————要让我等等。”
此言一出,吴继业和吴延祚齐齐大惊失色!
吴继业更是急切道:“父亲!您————您难道答应了?!”
有明一朝,以豪富而知名者向来不是什么好事。
吴家不幸以金箔之名,著称於京师,就更是凶险之极。
天启爷时还好,这换了新君,居然敢手持欠债,简直便是取死之道。
孝宗时有冯谦、王通,万历时有姚擎,天启时有吴养春————桩桩件件,哪一个不是血淋淋的下场!
皇帝说要还钱?那真的是还钱吗?
比起国库里掏出真金白银来还钱,抄家来得不是更快!
债主消失了,债务自然也就消失了!
“我自然没有答应!”吴承恩摇摇头,脸上满是后怕,“我当时便说国用匱乏,此等欠款,何必著急。然后又当场再捐了五万两,而且特地没说用途,这样陛下想收进內库也行,想拨入公帐府库也可。”
兄弟两人这才齐齐鬆了一口气。
吴承恩这时却幽幽一嘆,口气中充满了无奈。
“但是————”
“陛下他没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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