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良玉避祸,崇明蓄逆(2 / 2)

黄守魁也跟着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得意。

他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邀功的意味:

“抚台英明!末将一早便派了斥候盯着总兵府,方才斥候还来报,白杆兵连锅灶都拆了,不像是装样子。

只要她一走,这四川总兵的位置……”

话没说完,却满眼期待地看向徐可求。

徐可求自然懂他的心思,却没接话,转而看向一直沉默的奢演,眼神灼灼:

“奢家郎君,事不宜迟!

你即刻传令,让永宁的兵马悄悄集结。

我这就上书朝廷,说江南平叛缺兵,举荐永宁兵驰援!

只要你的人进了重庆府,往后这四川的防务,咱们也好有个照应!”

“是!抚台放心!”

奢演猛地躬身,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

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身躯因激动而微微发抖。

为了逼走秦良玉,他前前后后忙活了半年:

收买府衙小吏散布谣言,让手下伪装成白杆兵劫掠百姓,又暗中联络对秦良玉不满的官员……

如今总算得偿所愿!

他抬眼看向窗外,重庆府的城墙在寒雾中若隐若现,心里已然盘算开来。

秦良玉一走,重庆明军群龙无首。

永宁兵进驻重庆,再借着“平叛”的名义掌控周边州县……

这重庆,这西南,迟早是他奢家的天下!

翌日清晨。

重庆府的东门还没完全打开,白杆兵的队伍便已列在城外。

秦良玉一身银甲,骑在高头大马上,目光平静地扫过身后的队伍。

白杆兵们背着军械、牵着战马,队列整齐,没有半分混乱,与百姓口中“乱兵”的模样截然不同。

她没有去府衙辞行,也没有对百姓解释半句,只对着石柱的方向勒了勒缰绳,沉声道:

“出发。”

白杆兵的队伍缓缓移动,像一条银色的长龙,渐渐消失在重庆府外的山道上。

奢演站在东门的箭楼上,看着白杆兵彻底远去,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派去的斥候早已跟了上去,此刻正快马回来禀报:

“少主,白杆兵确实朝着石柱方向走了,没有绕道,也没有停留!”

“好!”

奢演低喝一声,转身便下了箭楼,翻身上马,朝着城外一处隐蔽的庄园疾驰而去。

这庄园藏在竹林深处,四周都有身着黑衣的护卫巡逻,远远望去,只能看到墙头露出的甲胄尖刃,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奢演掀开门帘走进庄园,院内的甲士纷纷躬身行礼。

他径直穿过庭院,走进内堂,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正背对着他,站在一幅西南舆图前。

那男子身穿一套彝族风格的重甲,胸背缀着打磨光亮的铜质护心镜,镜面上刻着奢家的狼纹。

肩覆兽头吞肩甲,兽口衔着锋利的铁片;肘部的环臂甲、腰间的束带铁鳞裙层层迭迭。

头上戴着一顶“英雄结”式铁胄,顶部的红缨在烛火下微微晃动,显得格外威严。

正是奢演的父亲,永宁宣抚使奢崇明。

“父亲!”

奢演快步上前,声音里满是激动。

“秦良玉那娘们,真的走了!斥候跟着到了三十里外,确认她往石柱去了!”

奢崇明缓缓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

他伸手摩挲着胸前的护心镜,连说了三个“好”字:

“好!好!好!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几年了!”

他年轻时便看着大明对西南的管控日益严苛,心里早已埋下反意,只是一直碍于没有机会。

如今秦良玉被逼走,重庆防务空虚,江南民乱,正是他起兵的最佳时机。

但他很快收敛了笑容,眼神重新变得沉稳:

“不过,不必着急。”

他指着舆图上的重庆府,语气凝重。

“秦良玉虽走,白杆兵未散。

永宁的后续大军还在途中,此刻起兵,怕打草惊蛇。

再等十日,等大军到齐,粮草备足,咱们再以‘复西南、除奸佞’的名义,拿下重庆,继而横扫西南!”

奢演愣了一下,随即明白父亲的意思。

十几年都等了,不差这十日。

他躬身应道:“孩儿明白!定按父亲的吩咐,稳住局面,等大军到来!”

十日时光,悄无声息便滑过了。

寒雾依旧笼罩着山城,可空气里的凝滞感却比往日更重。

街面上的百姓少了许多,偶有行人路过,也都脚步匆匆,眼神里藏着不安。

城墙上的守军换防愈发频繁,透着几分山雨欲来的肃杀。

城外竹林深处的庄园里,奢崇明正凭栏而立。

他已卸下了沉重的兽头吞肩甲,只穿一件玄色织金暗纹的锦袍,腰间束着嵌玉的革带,手里把玩着一枚象牙柄的短刀。

目光越过竹林的缝隙,能看到远处平原上黑压压的营帐。

两万永宁马步军已尽数抵达,旗帜上的“奢”字在寒风里猎猎作响。

“终于……”

奢崇明低叹一声。

这些年他在永宁隐忍蛰伏,一面对大明称臣纳贡,一面偷偷练兵囤粮,就是等着这一天。

秦良玉被逼走,重庆防务空虚,徐可求昏聩可欺,西南的天,该换个颜色了。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连日的筹备让他添了几分疲惫,可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这是他此生第一次觉得,权力离自己这么近。

“父亲!”

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奢演掀开门帘闯进来,额角沾着细密的汗珠。

“徐可求派人来催了,让我们速速发兵江南,还说朝廷那边已催了好几次平叛的奏报!”

奢崇明接过文书,只扫了一眼便扔在案上,文书落在砚台边,溅出几滴墨汁。

他嗤笑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屑:

“昏官就是昏官,到了这时候还做着‘借兵平叛’的美梦。

他真以为我奢家的兵,是替他跑腿的?”

“去江南平叛?我要的,是这重庆城,是整个西南!

和许可求说,我们要进城整备粮草再北上。”

奢崇明此话一出,奢演脸上便有了几分犹豫。

“可……”

“我们说要在重庆整备粮草再北上,会不会让徐可求起疑?

他虽昏聩,可身边还有个黄守魁,万一他们察觉不对……”

“察觉又如何?”

奢崇明打断他的话,语气里带着绝对的自信。

“秦良玉走了,白杆兵回了石柱,重庆城里能打的,只有黄守魁那五千残兵。

徐可求除了依赖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再说,以‘整备粮草’的名义入城,既能减少攻城的伤亡,又能趁机控制城门。

等我们的人进了城,这重庆府,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孩儿明白了!”

奢演茅塞顿开,躬身应下,转身便去传令。

此刻。

重庆府衙。

文书将奢崇明的要求禀报完毕,许可求缓缓放下笔,端起桌上的热茶抿了一口,语气平淡:

“答应他。传我命令,通远门守军即刻放行,让永宁兵入城整备粮草,不得阻拦。”

“抚台!”

一旁的黄守魁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变了。

“此事万万不可!奢崇明这几日聚兵太快,两万马步军堵在城外,如今还要入城。

他若有异心,重庆城就完了!”

这些日子他越想越不对劲,秦良玉走得蹊跷,奢崇明的动作太过急切,哪里像是来“驰援江南”的,分明是来夺权的!

徐可求抬眼看向他,脸上那副温和隐忍的面具,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撕毁。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眼神里没有半分慌乱,反而透着胸有成竹。

“他当然有异心。从他开始伪装白杆兵劫掠百姓,从他逼着秦良玉交人,我就知道,他要反。”

黄守魁愣住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原来徐可求早就知道?

那之前的隐忍、逼迫秦良玉,难道都是……

“我与秦总兵演的这出戏,就是为了钓他这条大鱼。”

徐可求站起身。

“秦良玉撤走,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

我逼他交人,是为了让他觉得我昏聩可欺。

如今放他入城,就是要将他的主力引进来,一网打尽!”

奢崇明不反,如何在西南推行改土归流?

既然和这些土司早有一战,那自然是要重创奢崇明,为之后的平定西南,打好基础。

他转头看向黄守魁,语气严肃起来。

“黄副将,你手底下的五千兵马,能不能守住府衙三日?”

“府衙?”

黄守魁皱起眉,快速在心里盘算。

府衙虽有围墙,却多是砖木结构,易攻难守,且军械不足。

“府衙难守!若是能移防至城西的武库,那里墙高壁厚,还囤积着足够的弓箭和火药,末将有把握守住五日!”

“另外,城外的佛图关地势险竣,两侧环水,三面悬崖,自古有“四塞之险,甲於天下“之说。为兵家必争的千古要塞。必须要派兵把守。”

“好!”

徐可求当即拍板。

“你即刻率部前往武库设防,加固城墙,清点军械,我随后便带着府衙的亲兵过去。”

“再派一千人,守住佛图关!”

佛图关一线壁立万仞,磴曲千层,两江虹束如带,实为咽喉扼要之区,能守全城可保无恙。

沿东大路上成都,这是唯一的陆路关隘。

堵住此处,便能堵住他们前往成都之路。

“奢崇明入城后,必攻府衙,见府衙空虚,定会追去武库。

那里,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黄守魁看着徐可求胸有成竹的模样,先前的担忧一扫而空,他抱拳躬身,声音洪亮:

“末将领命!定守住武库、佛图关,等抚台前来!”

说罢,转身大步离去。

徐可求重新拿起案上的文书,指尖拂过上面“奢崇明”三个字,眼神冰冷。

这场持续了数月的暗局,从秦良玉的“被迫撤离”,到奢崇明的“引兵入城”,终于要到收网的时刻了。

他抬手将文书扔进火盆,火焰“腾”地窜起,将字迹吞噬。

奢崇明,你觊觎西南的野心,该碎了。

改土归流,是国策。

你们这些西南蛮人,该成为我大明的子民,为我大明贡献赋税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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