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东厂(1 / 2)

第130章 东厂

乾清宫。

朱慈烺正在召一眾大臣议事。

议事的主题只有一个,復设东厂。

东厂於一眾大臣而言,有时是比锦衣卫还要厌恶的存在。

虽然锦衣卫和东厂都有监视臣子的作用,但锦衣卫好歹是正常人在管。

锦衣卫的堂官,都要经过军政选考,而且锦衣卫的官员中有很多文官的子孙后代任职,整体素质不至於让人不齿。

东厂则是由宦官管理,宦官只依附於皇权,做起事来,难免过於的跋扈。

只是,这些都不是主要原因。

这些大臣担忧东厂復设的根本原因,是因为崇禎皇帝在位时期,东厂的势力太过庞大。

內阁首辅薛国观,可以说就是被东厂提督太监王德化扳倒的。

不光是东厂,崇禎朝锦衣卫的势力也干分庞大。

文官们本以为天启朝的厂卫就够能祸害人的了,没想到换了崇禎皇帝上台,对於厂卫的任用,比天启朝更甚。

復设锦衣卫没拦住,復设东厂,说什么也要拦住。

“祖宗之设厂卫,传至今日,仅有卫而不得厂,岂非违背祖训?”

“朕有感於时局之艰,朝政之繁,故欲以復设东厂,以遵祖宗之训。”

朱慈烺开门见山,直接拿祖训说事,就是要復设东厂。

大学士高弘图最先奏报,“启稟皇上,当下时局动盪,人心易扰,宜当镇之以安静。”

“何为安静?”朱慈烺问道。

“百官各司其职,公廊各安其事,不肆增一物,不妄削一尘,上顺应天时阴阳,下顺万物民生,方为安静。”

“百官各司其职,公廊各安其事。”朱慈烺重复一遍,接著又加上一句。

“文官不爱財,武將不惜死,则天下太平矣。”

说著,朱慈烺的目光扫向眾臣,眼神中充满审视。

“关中大儒张载有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就这么短短的四句话,从北宋至今,几百年了,有几人能够做到?”

“诸位爱卿,你们能够做到吗?”

朱慈烺的眼神再次审视起来。

眾臣低下头,不迎看皇帝的眼神。

“钱尚书?”

“臣在。”

“你能做到吗?”

钱谦益心里直骂娘,这问题,问谁谁都得回答做不到,就干嘛偏偏非得头一个问我呢。

“回稟皇上,臣,做不到。”

朱慈烺收回目光,“是啊,咱们都很难做到。”

钱谦益一愣,你就不再问一个人了?合著就尷尬我一个?

朱慈烺继续说:“做了,做不到,是一回事。不做,是另一回事。”

“像钱尚书那样名满天下的大家都做不到,更遑论其他。”

钱谦益一皱眉,这时候拿我举什么例子啊。

“一人做不到就用两人去做,两人做不到就用三人去做。多一些人做事,总是好的。”

高宏图接著进言,“皇上,中枢有九卿科道,地方有省府州县。诸臣皆是竭心用事,虽偶有不尽人意之处,然尚在尽善之中。”

“《道德经》有言:治大国若烹小鲜。厂卫宛若猛油,一剂下锅,只恐火星四溅,迸射无方。”

朱慈烺將声音放轻,“《道德经》是有言:治大国若烹小鲜。”

“可高阁老你还忘了一个字。”朱慈烺的声音的音量提起,“钱尚书。”

钱谦益一愣,你们俩边辩经,怎么突然叫我呢。

“臣在。”

“你是名满天下的大家,你可知高阁老忘了哪一个字?”

“回稟皇上,应当是者”字。”

別管钱谦益的能力如何,但他的才学是实打实的,皇帝一问,他当即就能准確地说出。

朱慈烺:“者”字何解?”

钱谦益有心不想解释,皇帝和高宏图俩人辩论,这是故意將自己拉下水。

高宏图是东林党人,我钱谦益也是东林党人,这不是拿东林党人的矛,去攻东林党人的盾吗。

可钱谦益不回答还不行。

一是皇帝刚刚夸他是大家,这要回答不上来,那这个大家就是名不副实。

二是,钱谦益的性格,没有其他东林党人那么刚,就是装他也装不来那种劲。

钱谦益是不太敢公然忤逆皇帝的意思的。

“回稟皇上,者,即人也。”

“古来圣贤,多有认为治大国若烹小鲜”一句,流传时遗漏了一个者”字。”

“《韩非子—解老》有言:治大国者若烹小鲜。《三国志—蜀志》有言:老子有云,治大国者若烹小鲜。《后汉书—循吏传》亦有:理大国者若烹小鲜也。”

“烹鱼,当为烹鱼者烹鱼。治国,当为治国者治国。”

“是故,治大国者若烹小鲜。”

“说得好啊。”朱慈烺不吝对钱谦益投去讚许的目光。

“钱尚书不愧是大家,说起来头头是道。”

“烹鱼,不能频繁翻动,否则极易翻碎鱼身。”

“治国也是一样,不能政令频出,如那海昏侯一般。”

“是为,烹鱼烦则碎,治民烦则散,知烹鱼则知治民。”

“大明朝如鱼,两京一十三省加在一起,便是一条完整的鱼。”

“如今这条鱼,不用翻动,就已经碎了吧?”

越说,朱慈烺的声音越轻。

轻到,足矣刺穿人的耳膜,刺痛人的神经。

“臣等有罪。”眾臣跪倒请罪。

朱慈烺:“朕躬有罪,无以万方;万方有罪,罪在朕躬。”

“朕赦尔等无罪。都起来吧。”

“谢皇上。”

高宏图是个老实人。

老实人適合做事,不適合发言。

一句治大国若烹小鲜,皇帝引申到只剩下半壁江山的大明朝上,一下就把高宏图的话给堵死了。

其他人一看,这不行啊。

天启、崇禎两朝,文官被厂卫祸害的够够的。

好不容易等到厂卫在北京团灭,没想到当今天子先是復设锦衣卫,这又要復设东厂。

这要是不拦住了,吃苦的日子可在后面呢。

左都御史张慎言进奏:“启稟皇上,烹小鲜不可扰,治大国不可烦。烦则人劳,扰则鱼溃。”

“大明朝已是仅存半壁,若是再行妄动,唯恐锅中碎鱼,有化为齏粉之忧。”

张慎言敢说话。

大明朝已经是只剩下半壁江山了,要是再乱动,剩下的这一半江山,也很难说了。

“一个东厂,就能让我大明朝化为齏粉?”

朱慈烺语气一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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