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1章 积木(1 / 2)

双开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

不是被人推开的,而是被一具人体横飞著撞开的。

那“病人”穿著蓝白条纹的病號服,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重重摔落在开阔房间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一声骨骼碎裂的闷响。

他落地后就没再动过。

脑袋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侧,颈部皮肉塌陷,显然颈椎已在巨力下断裂;胸腔凹陷下去一大片,黑血从嘴角和鼻腔缓缓淌出,在惨白的灯光下蜿蜒成一条细流。

死了。

死得乾脆利落,连最后那声惨叫都被掐断在喉咙里,只留下一声含糊的气音,像气球泄了气。

这间房间很大,约莫有七八十个平方,四面墙壁刷著那种医院里常见的淡绿色涂料,靠墙摆著一排排塑料椅子和几张摺叠桌,角落里还堆著几台落了灰的老式电视和一台坏了的桌球檯。

天花板上吊著几根日光灯管,有两根已经坏了,剩下那几根也摇摇欲坠地闪烁著,將整个房间照得惨白而阴惻,投下大片大片忽明忽暗的阴影。

像是一间病人活动中心。

或者说,曾经是。

因为此刻这间房间里瀰漫的气息,和“活动”“康復”这些词没有半点关係。

阴冷的空气像一层看不见的膜,裹在每一寸空间里,呼吸间都能感觉到那种黏腻的、带著腐朽味道的浊流在肺叶上附著。

那个“病人”的尸体就那样躺在门口,血跡缓缓蔓延,而房间里……

似乎没有人在意。

至少,坐在房间正中央的那个男人,没有在意。

隨后,温羽凡阔步而入。

他的脚步沉稳而有力,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晰的“篤篤”声,不疾不徐,像某种精准的节拍器。

他身上那件外套沾了些许暗色的血渍,有几滴还掛在袖口,隨著他走路的动作微微晃动,却始终没有滴落。

脸上同样溅了几点黑红色的血跡,衬著他那张冷峻得近乎漠然的面孔,显得格外触目。

但他的眼神,是平静的。

那种平静不是故作镇定,而是某种已经將所有多余情绪都剥离乾净之后、只剩核心的绝对专注。

灵视在他踏入房间的瞬间便已无声铺开,如同无形的潮水,將整个空间纳入感知范围——每一寸墙壁的裂缝、每一件家具的重量、每一缕空气的流向,都在他“眼中”纤毫毕现。

然后,他看见了房间中心的人。

不,是三个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坐著的那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

他坐在房间正中央一张矮矮的塑料小桌前,盘著腿,像个小孩子一样坐在地上,面前的桌面上散落著大大小小、五顏六色的木质积木块。

他在堆积木。

神情专注而认真,仿佛这世上再没有任何一件事,能比把这些木头块摞起来更重要。

他的手很稳,稳得不像一个精神病人。

每一次拾起积木,每一次放置,都带著一种近乎仪式感的精確——轻轻的,慢慢的,仿佛在搭建的不是什么玩具,而是一座真正的、需要倾注全部心血的建筑。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无声地念叨著什么,像是在给自己的作品计数,又像是在和那些积木说话。

而他此刻搭建的那座小小的积木建筑,已经有了相当可观的规模:底座是正方形的,四面墙已经摞到了五六层高,中间还留出了门洞和窗户的位置,顶端正在尝试搭建一个尖顶的塔楼结构。

精巧,繁复,带著一种病態的偏执与认真。

温羽凡的目光在那座积木建筑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移开了。

真正让他注意的,是那个男人本身。

中年男人看起来五十岁上下,身形消瘦,但不显羸弱,反而有一种被什么东西反覆侵蚀后、又被强行撑持住的、矛盾的“结实感”。

面容清癯,颧骨微凸,皮肤是一种不太健康的蜡黄色,像久不见阳光的纸张;眼窝深陷,眼底有浓重的青黑色,但那双眼睛本身——

是清醒的。

不是疯子那种涣散无神的空洞,也不是被浊流控制的傀儡那般灰白翻涌的混浊,而是一种透彻的、幽深的、仿佛洞悉了一切又对一切都不再在意的……清明。

这种清明,配著他身上那套奇怪的装扮,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外面套著一件白大褂。

是那种最常见的、医生穿的白大褂,洗得发白,领口微有磨损,袖口卷了两道,露出乾瘦的手腕。

但白大褂之下,却穿著一套蓝白条纹的病號服。

——和他刚才杀掉的那些“病人”身上穿的,一模一样。

白大褂,病號服。

医生?

病人?

他是谁?

是这里的大夫,最终自己也成了被收治的对象?

还是本就是病人,却不知出於什么原因,穿上了大夫的衣服?

又或者……

两者皆是?

温羽凡没有急著动手。

他的灵视继续无声地扫过那两个人。

男人的身边,一左一右,站著两名女护士。

她们穿著標准的护士服,白色立领,淡粉色罩裙,头髮束在脑后,戴著浅蓝色的医用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容貌姣好。

即便隔著口罩,也能看出轮廓的精致:一个鹅蛋脸,眼尾微微上挑,带著几分英气;一个瓜子脸,眼睛大而圆,睫毛浓密。

她们站得笔直,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態標准得像是教科书上的示范图,安静得像两尊雕塑,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如果不是那双眼睛里偶尔闪过的、与“安静”极不相称的锐利,她们看起来就只是两个普通的、等待指令的护理人员。

但温羽凡的灵视,不会被骗。

他的目光从她们的脸移到颈侧——那里,皮肤之下,有极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浊流气息在经脉中流转,和那些“病人”体內的阴鬱之气同出一源,却又截然不同。

更凝练。

更纯粹。

更……强。

那些“病人”体內的浊流,像被稀释了无数遍的墨水,稀薄而混乱;

而这两名女护士体內流转的,却是浓稠的、有序的、经过提纯和锤炼的精纯力量,像是……像被刻意栽培的兵器。

不仅是她们。

温羽凡的目光回到那个堆积木的中年男人身上。

灵视穿透白大褂和病號服,透视他体內……

经络宽阔而坚韧,內劲浑厚如渊,丹田中一股幽深的、带著阴鬱底色的力量盘踞其中,像一条蜷伏的暗蟒,气息深沉,隱隱有突破某种桎梏的徵兆。

而系统淡蓝色的对话框,几乎在他灵视扫过的同时,在三人头顶依次浮现:

【宗师境】

【宗师境】

【宗师境】

三个宗师。

温羽凡眼皮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宗师境。

放在当今武道圈,任何一个都算得上呼风唤雨的人物,足以在一方势力的核心层占据一席之地。

而这里,一口气出现了三个。

更关键的是——这三人身上的力量体系,並非传统的內劲修炼,而是以那诡异的阴鬱浊流为核心驱动的、某种……偏门而危险的力量。

他们不是被“改造”的。

就像那些“病人”是被植入浊流的傀儡。

但这两个女护士和这个中年男人,是更高级的存在……

忽然,温羽凡感觉到自己体內那道名为“睚眥必报”的血脉印记,忽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此前那种持续而温和的牵引,而是近乎灼烧般的、急切的、带著某种確认意味的强烈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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