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发光(1 / 2)

“地心…赵大哥…”王石头的声音乾涩沙哑,每个字都像在砂纸上磨过,浸满了深切的、几乎要將人压垮的忧虑。他粗糙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简陋矿镐,那陪伴他多年的伙伴仿佛也感应到主人翻腾的心绪,竟发出低微却持续的嗡鸣,震得他虎口发麻。从大地最深处传来的、夹杂著赵铁柱那独特金属质感的痛苦呻吟,不再是声音,而化作了有形质的钝刀,一刀一刀,缓慢而残忍地切割著苏晚晴的神经。刘景昼最后的献祭,辉煌而悲壮,如同向一口即將彻底熄灭的炉膛里,猛掷进了最后一把助燃剂,固然短暂地激起了冲天抗爭的烈焰,但那代价,却是燃料以更快的速度走向彻底的消亡!赵铁柱正在承受的,是超越人类想像极限的、量子层面的撕裂与意志磨蚀,他的存在,他的时间,每一秒都在飞速流逝,进入无可挽回的倒计时。

这沉重如山的认知,化作冰冷坚硬的巨石,死死压在每个人的心口,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播种的队伍沉默著,动作却透出一股近乎悲壮的急迫。种子被死死地、近乎凶狠地按进焦黑板结的土壤,仿佛要將所有生的渴望与倔强,深深地、永久地楔入这颗星球破碎的躯体。

然而,道种冰冷无情的反扑,比最坏的预想还要更快、更猛烈、更残酷。

营地西侧,负责警戒的哨兵甚至没能看清袭击来自何方,那悽厉的警报声只在他喉咙里挤出半截,便被一股无声无息、贴著地面席捲而来的灰白色物质瞬间吞噬!那物质如同拥有生命的、粘稠得化不开的沥青海洋,蔓延的速度快得骇人,所过之处,刚刚被倖存者们怀著希望撒下种子的土地,瞬间失去一切活力与色彩,被覆盖上一层冰冷死寂的、仿佛存在了万年的灰白硬壳。几个离得稍近、反应慢了半拍的倖存者,脚踝甚至小腿被那灰白触鬚般的物质缠上,只来得及发出半声短促至极的惨嚎,整个人便像被无形的美杜莎凝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硬、失色、彻底灰化,保持著最后一刻惊恐奔逃的姿態,化作了绝望的雕像。

“灰潮!西边!灰潮来了——!!”终於,悽厉到变形的嘶喊撕裂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恐慌,这最致命的瘟疫,瞬间炸开,以无可阻挡之势席捲了整个营地。人群尖叫著,哭喊著,像被惊散的兽群,盲目地向著营地中心、向著裂谷那更深更黑暗的褶皱里奔逃践踏。

“稳住!按预定计划!各自守位!”苏晚晴的声音在巨大的混乱嘈杂中拔地而起,竟奇蹟般带著磐石般的坚定。她將怀中因惊嚇而啼哭的婴儿更紧地护住,翠绿的眼眸如同最锐利的刀锋,快速扫过崩溃的人群,最终定格在王石头那粗獷而焦急的脸上,“石头!第一道防线!快!”

“明白!”王石头双目瞬间爬满血丝,额角青筋暴起,发出一声受伤猛兽般的怒吼,“尘烟区的爷们儿!没死绝的就跟我顶上去!婆娘娃娃全都退后!捣花队的!手別停!有多少抹多少!快!”

那道临时用废墟残骸、断裂金属和扭曲家具堆砌起来的矮墙,再一次成为了生与死之间单薄得可怜的分界线。尘烟区的汉子们,这些常年与矿坑危险为伴、在生存底层磨礪出钢铁神经的普通人,在这一刻爆发出令人心颤的勇气和效率。他们抓起身边一切可用的东西——浸透了幽蓝色花泥的木板、涂抹著粘稠花泥汁液的碎石块、甚至是被灰白侵蚀后沉重无比的同伴“雕像”——用尽全身力气,疯狂地砸向那汹涌扑来的灰潮最前锋!

“滋滋滋——!”

剧烈到刺耳的腐蚀声如同死亡的交响乐,瞬间连成一片!灰黑色的浓烟伴隨著能灼伤肺管的、混合了腐朽与某种奇异辛辣的刺鼻气味,猛烈升腾,几乎要遮蔽视线。花泥確实起到了作用,灰潮的推进在接触点上被明显阻滯,那灰白物质不断变黑、碳化、嘶叫著剥落。但这一次,灰潮的规模远超之前任何一次试探性的侵袭,它如同真正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灰色死亡之海,带著绝对零度般的、抹杀一切的意志,前仆后继,永无止境地衝击著这道脆弱得可怜的防线。矮墙在灰潮持续不断的疯狂撞击和花泥自身剧烈反应带来的腐蚀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不断有地段轰然崩塌,露出致命的缺口。

“补上!拿东西堵住!快他妈补上!”王石头声嘶力竭地吼叫著,声音早已劈裂。他挥舞著那柄简陋却可靠的矿镐,用尽全力狠狠凿向一只刚刚从缺口探入、由灰白物质凝聚成的、足有成人手臂粗的狰狞触手。矿镐尖端厚厚涂抹的花泥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幽蓝光芒,“滋啦”一声刺响,触手前端一大块物质被彻底腐蚀汽化。但更多的灰白物质如同拥有生命般立刻汹涌扑上填补空缺,甚至有一部分如同附骨之疽,顺著矿镐的木桿急速向上蔓延!

“石头哥!手!”旁边一个满脸黑灰的汉子眼疾手快,几乎是用扑的姿势衝过来,抓起一大把粘稠的花泥,不顾一切地狠狠糊在王石头紧握镐柄、即將被灰白触及的手上!剧烈的刺痛让王石头闷哼一声,但那蔓延的灰白也瞬间被阻隔、逼退。

更令人绝望的是,灰潮似乎具备了某种冷酷的“智能”。它不再仅仅满足於笨拙的正面衝击,而是骤然分出了数股更为粘稠、灵活的细流,如同潜伏在阴影中最狡猾的毒蛇,贴著地面,以惊人的速度蜿蜒穿梭,狡猾地试图绕过正面摇摇欲坠的矮墙防线,从侧翼,甚至从人群最为混乱的后方,直扑向那个散发著强烈混沌生命波动、如同黑暗中最明亮火炬的源头——苏晚晴怀中的婴儿!

“保护苏医生!保护孩子!”惊惶的尖叫声刺破了战场的喧囂。

几名残存的觉醒者毫不犹豫地衝上去拦截。他们榨乾体內最后一丝力量,残破的光盾、紊乱的气流屏障再次勉力撑起。然而,他们的力量根源与道种同出一系,此刻面对这更加精纯、更具侵蚀性和同化性的混沌洪流,他们的防御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灰潮几乎无视了这些孱弱的阻碍,轻易地穿透、缠绕上他们的肢体。那些原本就呈现半透明化、被道种侵蚀的部位,瞬间加速转化,灰白色如同最恐怖的瘟疫,急速在他们身体上蔓延。觉醒者们发出压抑到极致的痛苦闷哼,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凝固,动作变得如同生锈的傀儡,眼看下一秒就要彻底化为新的雕像。

“用花泥!直接砸!抹上去!別怕疼!”苏晚晴的声音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厉色,她紧紧抱著啼哭不止的婴儿,周身翠绿的生命能量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疯狂涌动,试图稳定周围一小片空间,干扰灰潮那冰冷无情的秩序锁定。

几个被逼到绝境的普通人,在王石头嘶哑的鼓动下,红著眼睛,抓起大把大把湿漉漉、散发著极致浓烈辛辣气息的幽蓝花泥,不再投掷,而是像抱著炸药包一样,合身扑向那些绕过防线的灰潮触鬚,或者疯狂地衝到被缠住的觉醒者身边,徒手將大捧花泥狠狠涂抹、按压在灰白侵蚀蔓延的部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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