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与人斗(1 / 2)

第443章 与人斗

“嗒。”

血从刀尖滴下,落在炉火中,“滋啦”作响。

萧弈无情地拔出刀,环顾棚屋,只见地上倒著三具尸体,而方才围攻他的还有三人已经不见了。

“嗶”

屋外传来了马嘶,以及急促的马蹄声。

萧弈提刀便追,走到屋门处,他却是扶著门框稍稍缓解了那头晕目眩的感觉。

待回过神,有两人已奔到了道路尽头,还牵走了剩下的空马。

追之不及了。

“畜生,跑呀!驾,驾!”

再转过头,方才那名小吏正跨坐在一匹枣黄马上,看样子骑术拙劣,只会拼命扯著韁绳,气急败坏地不住催促,渐渐地,声音还带了哭腔。

“你这畜生,我求你了,跑啊!”

枣黄马倔强地甩了甩头,自顾自地站在竹林边,啃食半人高的野草,不时呲牙向小吏示威。

萧弈缓缓走上前。

他不急,平静得一点也没惊扰到枣黄马。

待走到马儿面前,他摸了摸它,与那铜铃般的眼睛对视了两眼,伸手抄过马绳,拉走。

枣黄马反抗了一下,萧弈用力一扯,它便乖乖听话了。

“啊!这————”

“马最通人性,看得出你好欺负。”

小吏呆呆坐在马鞍上,终於是嚇哭了。

“英雄饶命————不,萧节帅饶命吶!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可这些事与小人无关啊————”

“別吵,我头晕。”

走回棚屋前,萧弈將马绳拴在桩上,却是一言不发,走进雨棚,在火炉旁坐定。

他丝毫不担心那个小吏敢趁机逃走。

果然。

对方很快就战战兢兢走了进来,不知所措地站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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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弈抬眸看去,只见小吏瘦削乾巴的脸上立即显出惶恐,扑通跪倒在地,连连叩首。

“小人拜见萧节帅!求节帅饶命。”

萧弈抬手止住他的喋喋不休,开口,问了一个他方才没得到答案的问题。

“还有吃的吗?”

“啊?”

小吏一愣,忙不迭点头,道:“有!有!”

说罢,他趋步从角落的竹筐里拿出一个粗布包袱,打开,取出一个饃,再一犹豫,乾脆把整个包袱都捧到萧弈面前,並小心翼翼地跪了回去。

萧弈吃著饃,问道:“你方才说过,此处是横海军的地界?”

“是,是。”

“说详细。”

“是,此处是德州境內,长河县与安德县交界之处。”

“这么远。”

萧弈对黄河河图烂熟於心,一听就知道自己大概被冲了四五十里的水路。

从安德县回去,还得经过长河、平原二县,都是横海军地盘。穿过平原县,则可到博州,回到符彦卿的地盘。

当世颇有名的“魏博军”源自魏州、博州,也就是如今的天雄军。

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问道:“听你们谈话,这是横海军的都押衙?”

“是。”

“他从哪里来的?”

“该是在长河县领命,前往安德县,布置人手搜寻节帅吧。”

萧弈想了想,道:“若我没记错,横海军节度使是李暉,我与他素不相识,他为何要派人杀我?”

“这————这小人就不晓得哩,不过,藩镇之间互相攻杀,不是————不是很常有的吗?”

这话倒是非常有道理。

萧弈很认可,默默嚼著饃,心想不论是储位之爭还是河防利益牵扯,李暉要杀自己肯定有理由。

反正刀已出鞘,已是立场分明,再无转圜余地。

倒是他太过幼稚了,以为与郭荣是君子之爭,却忘了这是吃人都习以为常的世道。郭荣能守君子之道,牵扯其中的利益相关者又怎会甘心,你死我活是必然的局面。

爭斗早就悄然开始了。

想著这些,萧弈一口一口地连吃了三块饃,还把手指上的碎饃屑也啄乾净了,之后检查了一下那个包袱,有吃食、水囊、火石、粗盐、铜钱、针线之类。

他提了包袱起身,从地上的尸体上收缴了两把匕首,绑在靴子里,掛上腰刀,捡过斗笠、蓑衣穿戴上。

迈步走到那小吏面前,对方顿时嚇得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连连求饶。

“节帅饶命!小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求节帅开恩!”

“你在此,本该是负责传递河防消息的吧?”

“是,是。”

“既如此,传告下游各州县,汛期已至,务必及时检查河堤,引导百姓疏散至高处避险,妥善安置。”

“啊?”

小吏听得一愣,不明所以地抬起头,目光呆滯,直直看著他。

萧弈道:“河防部署文书,写。”

“写?是,小人这就写!”

“各州县乡勇分驻沿河要害堤段,巡防值守,遇渗水、溜坡、堤脚淘空,即刻上报河防大营;

关停黄河沿岸斗门、水口,暂禁农田引水;各渡口封禁大小舟船,官府统一收集,搜救落水百姓;

备賑灾粮草、防雨营帐、治伤药材,安顿灾民;修缮沿途官道,保障河防信件畅行;此外,沿岸州县官吏不得擅离,凡有决口,负责官吏一律从重论罪,绝不姑息!”

有条不紊地將河防的政务分派完毕,萧弈看了一眼小吏奋笔疾书的內容,出了屋棚。

“节帅?”

“凡驛使路过,命他们张贴各州县。”

“啊————是!”

末了,那茫然无措的小吏终是眼神凝重了几分,抬起手,一揖相送。

萧弈走出雨棚,翻身上马。

他稍稍一拨韁绳,枣黄马听话地向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出发时已经是下午,只策马走了半个多时辰,眼看天色渐暗,萧弈知道不能继续西进了。

他感受到身体不舒服,想必是连日操劳、淋雨,在黄河里泡了一夜,生了病,眼下须找一处安全之处,避雨、生火、歇息。

可若往魏州方向,必会遇到横海军的追兵,他略一思索,趋马离开官道拐向南方。

约莫又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前方忽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驾!驾!”

萧弈听得出来人很急,不敢放鬆警惕,忙牵马避入路边的树林,躲在灌木丛中向外窥探。

很快,两骑快马急驰而过。

“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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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人陡然勒紧韁绳,马匹长嘶,停在了道路中央。

“怎么?”

“你看地上,马蹄印,有人进了路边的树林。”

“那又如何?”

“见人就避,要么是贼盗,要么揣了横財。”

“看看。”

这两人竟也是胆大,拔了刀便往林中走来。

见状,萧弈默默拴了枣黄马,悄然隱到了一株大树背后,左手执刀,右手拔出匕首。

竖耳倾听。

脚步踏在落叶上的声音渐渐近了。

萧弈屏住呼吸,纹丝不动,直到听到附近传来了声音。

“这有匹马————”

说时迟,那时快,萧弈身形陡然一转,横刀架在一人的脖颈上,匕首抵住另一人后心。

“別动。”

“何方贼子?!”

“你们的性命在我手上,先回答我的问题。”萧弈压著声音问道:“你们是谁的人?”

“呵,谁的人?检校太师、中书令、上柱国、淮阳王、天雄军节度使,你说我们是谁的人?!”

他不敢轻信对方,再次追问。

“你们为何而来?”

“我等隨郎君在堤上护卫,谁知大雨把河防使、汾阳军节帅萧郎冲走了,遂奉命前来寻找。”

“怎不沿著黄河找?从何处归来?”

“横海军一个伍长说有个落水的俊少年被救到了那边,我俩去看了,他娘的,根本不是。”

“找到萧弈后,又当如何?”

“还能如何?接回河防大营。”

萧弈最后又问道:“你们奉谁的命令来寻找?”

“奉主家大娘子之命。”

“她在何处?”

“就在西边的驛馆。”

闻言,萧弈这才放下了刀与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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