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泰山府君的大手!(1 / 2)
第215章 泰山府君的大手!
十二纹兵主?
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自己都做了什么!?
贺茂直树僵立在观星台侧,只觉得周遭一切的声响,都在此刻都骤然远去,耳中只剩下心跳震盪鼓膜的轰鸣。
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那副经年累月修炼出的威严面容,几乎彻底崩解,露出一张愁容满面的可悲表情来。
伊川长明本是他的弟子。
是他当年巡视地方时,从赞岐国一个武士家族亲手甄拔出来的苗子。
赐其职,授其术,引其入阴阳寮门墙。
若论恩情,说是再造之恩亦不为过。
倘若————
一个如野草般生长出来的念头,在贺茂直树的脑海里疯狂蔓延。
倘若当时在厢房內,自己能多一分宽容,少一分嗔怒。
倘若没有那份急於撇清干係————討好花山院家的心思。
倘若不曾决意將他当作弃子拋出————
那么此刻,这位震动观星台,展现十二纹兵主异象的天纵之才,就仍会是他贺茂直树门下最耀眼————亦最忠诚的支持者!
是他抗衡察內其他派系,乃至在未来角逐阴阳头之位时,最强有力的依仗。
仔细想来————贺茂直树感到喉咙发乾。
昨夜粟田口之事,伊川长明当真一无是处吗?
若非他一直没有放弃凛子,先后从“胜大大”,“紫车鬼母”手中救回了孙女,凛子几乎一定会折损在逢魔之刻。
长明————其实已经尽力了。
可惜————悔之晚矣!
人性的微妙之处在此刻毕现无遗。
当双方关係彻底撕裂,再无转圜可能时,贺茂直树又念起了伊川长明的种种好处来。
嫉恨与懊悔如同两条绞绳,將他越缠越紧。
等等!
贺茂直树死气沉沉的眼中骤然迸出精光或许————还来得及!
那捲罗织了罪名,本欲呈交晴光大人勾决的文书,或许还没有送到那位上级手里!
只要在晴光大人正式召见伊川长明之前,將它截回————那么,一切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驱逐之议便只是自己与花山院家私下的说辞,未曾形成寮內正式决断。
师徒名分或许难復旧观,但至少————至少不能让他彻底倒向另一边,甚至成为敌人!
这个念头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支撑著贺茂直树勉强维持住了仪態。
熬到批命仪式结束。
当安倍晴光邀请伊川长明前往司曹,亲自接见之时,他飞一样衝下了观星台的阶梯,回到阴阳正厅。
贺茂直树找到先前那名案牘博士,几乎是一把攥住了他的前襟,力道之大,让对方面色瞬间煞白。
“那份卷宗!”
贺茂直树的声音急切而嘶哑,像是野兽在嚎叫:“关於伊川长明的!现在何处?!”
博士被他此时扭曲的表情嚇到了,舌头都有些打结:“直树大人————那捲宗,按您吩咐————要急呈晴光人————属下不敢有误!在批命仪式开始之前,就已送至晴光大人的曹司,由当值主典亲自签收录入急案了————”
贺茂直树心臟猛地一沉,但仍抱有一线侥倖:“晴光大人————当时便看了?”
博士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声音细若虫鸣:“属下当时没有立刻告退,亲眼看到,晴光大人翻阅之后,面露慍色————用了硃笔,勾了————勾了————”
“勾了什么?说!”贺茂直树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勾了准字!”博士说完时,几乎被他嚇得瘫软下去。
“准”字印。
硃笔勾决,一槌定音。
简单的几个字,却像四把铁锤,狠狠敲碎贺茂直树最后的侥倖。
他亲自下令整理的罪证。
他亲自推动的紧急流程。
他意图用来撇清关係,展示铁腕的文书。
如今,成了由阴阳头亲自盖棺定论,將他与伊川长明彻底割裂的官方判决!
“呵————呵呵————”
贺茂直树喉咙里发出几声不成调的,近乎呜咽的喘气声,抓著博士前襟的手颓然鬆开,无力地垂落。
他跟蹌著后退半步,背脊重重撞在冰冷坚硬的廊柱上,才勉强没有倒下。
阳光透过格柵,照的阴阳师面色金黄,却照不进他一片死灰的眼底。
那不仅仅是对失去一个天才弟子的悔恨。
更是对局势判断失误,权威即將遭受重创的恐惧。
贺茂直树仿佛已经能看到,同僚们得知此事后那复杂难言的眼神,以及晴光大人那平静,却足以让自己无地自容的审视。
完了。
彻底完了。
另一边。
观星台的震撼余波尚在跌宕。
伊然便被一位神情恭谨,目不斜视的舍人引离了人群。
他们穿过寮舍间曲折的迴廊,来到一处更为幽静的院落。
院中青苔覆石,流水潺潺,与外界的喧嚷恍若隔世。
舍人停在一扇看似朴素,却以整块檜木製成的房门前,门上悬著一块小小的木牌,上书“晴光曹司”。
此处便是阴阳头安倍晴光日常处理要务,静思修行的私人空间。
“长明大人,请。”舍人侧身,恭敬地拉开纸门。
室內宽不算奢华,铺设著深色蒔绘蓆子,靠墙是一排书架,塞满了捲轴与古籍。
空气里瀰漫著陈年墨香,与一种类似於梅花的冷香气味。
安倍晴光已换下仪式中的白色狩衣,穿著一件更为舒適的浅青色直衣,正跪坐在窗前的案几旁。
“坐。”
晴光未抬头,只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声音平静,仿佛观星台上那激动起身的並非他本人。
伊然依言坐下,静候。
后者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伊然脸上,这一次的审视,少了仪式上的穿透力,多了几分实际的考量。
“十二纹兵主。”晴光开口,语气听不出褒贬:“阴阳寮有明文记载以来,你是第二人。首位乃是传说之中,那位须佐之命————然神话渺远,不可稽考。”
稍顿,似在观察伊然反应,却只见一片沉默。
他便继续说道:“命格是根基,但非定数。兵主道途艰难,尤甚其他————然而,万丈之基,当配万丈之台。”
说到这里,晴光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敲:“我相信你,未来必定成就一番事业,故而————加封你为————”
就在这时,角落里伏案工作的主典抬起头来,汗流满面的打断了上级:“晴光大人,容稟————事关长明大人身份。”
晴光皱了皱眉梢,面露不悦:“说!”
主典后知后觉的站起身来,鞠躬补行了一礼,这才颤声说道:“贺茂直树大人早前急呈了一卷文书,劾奏阴阳师伊川长明失职瀆察,应予除名————
那份文书,您————您已在批命仪式前————硃笔勾决了。
室內空气仿佛凝滯了一瞬。
伊然更是心中一惊:贺茂老登动作好快,至於吗?直接把事做的这么绝!?
”
晴光眉梢微颤,抬起头,眉头微蹙:“竟有这事?文书呈上来!”
主典疾步上前,將一卷盖著封泥与阴阳寮印的文书,小心置於案几一角:“就在此处。”
晴光伸手取过,解开繫绳,徐徐展开。
目光扫过其上罗列的“罪状”,与那枚刺眼的硃批“准”字,面上无波无澜。
当时,只道是寻常一桩瀆职案,又值批命仪典在即,出於对贺茂直树一贯的信任,他未细看名字便落笔勾决。
谁知————此子,竟是伊川长明。
这个直树,真是糊涂!
他闭目片刻,復又睁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直树行事,仍是这般————雷厉风行。”
將文书重新捲起,置於案边,不再多看。
就在主典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请罪时,晴光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主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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