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己巳之变(2 / 2)

他身上不知已受了多少处伤,甲叶破碎,好几处伤口都在汩汩流血。

他挥舞著沉重的铁鞭,每一次砸下都带起一片血光和骨碎声。

他身边的亲卫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他看见黑云龙被一群后金兵团团围住,长刀狂舞,最终淹没在一片刀光之中。

麻登云部的旗帜,在永定门方向远远地倒下,再也没能竖起来。

完了。

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臟。

“啊!”满桂爆发出最后的不甘与悲愤的怒吼。

他不再看周围混乱的战局,不再管潮水般涌来的敌人,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远处那面飘扬的后金织金龙旗。

“黄台吉!”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催动胯下同样伤痕累累的战马,朝著那大旗的方向,发起了决死的衝锋。

刀枪如林,箭矢如雨。

一道寒光闪过,满桂只觉得胸口一凉,一股巨大的力量让他身体猛地一晃。

紧接著,后背、肩胛传来好几处剧痛。

沉重的铁鞭脱手飞出。

视线开始模糊,血沫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涌出。

他死死抓住马鬃,不让自己坠下马背,喉咙里仍发出模糊不清的嘶吼:“杀,杀贼!报,报国!”

战马悲鸣一声,前蹄跪倒在地。

满桂魁梧的身躯如同山岳崩塌,重重摔落在冰冷泥泞、浸透鲜血的雪地上。

黑色铁甲破碎,露出下面被洞穿的可怕伤口。身下的积雪迅速被染成刺目的暗红色。

寒风掠过空旷死寂的战场,捲起破碎的旗帜和零星的雪沫,发出如同呜咽般的声音。

那面属於大同总兵满桂、曾经在安定门外重新树立起的大明帅旗,旗杆从中断裂,染血的旗面无力地垂落在主人早已冰冷的身体旁边。

满桂,战死於永定门外。

……

崇禎二年,除夕夜。

与京城的肃杀不同,远在岭南的沙贝村陈府,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膳厅里,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青砖地板的寒意和窗缝钻进来的冷风。

空气中瀰漫著各种菜餚的暖香。

油燜冬笋的鲜甜、白切鸡的油润、大盆盆菜的浓郁,还有新蒸年糕散发的米香气。

厅內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主位上坐著陈子壮的母亲朱太夫人,精神还算硬朗,只是眼神不如往年明亮。

陈子壮与夫人黎氏分坐左右。下首是他的学生陈邦彦和张家玉,再往下是陈子壮的幼子陈上庸、弟弟陈子升、管家陈安,以及几位在府中多年的老家人。

家宴气氛温馨,杯盏轻碰,低声交谈。

黎氏正细心地將一块软糯的芋头糕夹到朱太夫人面前的碟子里:“母亲,您尝尝这个,今年的芋头特別粉糯。”

朱太夫人含笑点头:“好,好。你也吃,大家都吃。”

陈邦彦正低声与张家玉討论:“……老师的意思,恐怕是希望我们別只盯著八股文章,要多关注实际政务。元子兄昨天说的『屯田实边』策略,结合老师提到的『生財养民』,我觉得非常在理。”

张家玉谦和地笑了笑:“令斌兄过奖了。只是些粗浅想法,还需先生指点。”

这时,管家陈安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肩头带著室外沾染的湿寒气。他脸上努力保持著平静,快步走到陈子壮身边,弯下腰,声音压得极低:

“老爷,陈庆、陈採回来了,正在书房等著,说有要紧的信要亲手交给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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