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患得患失的官楚君(2 / 2)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思绪,正欲撑起身子去找何疏桐问个明白关於那令人面红耳赤的“治疗”,关於游苏的身体,关於接下来该如何应对空原仙祖。

帐帘却在这时被轻轻掀开。

何疏桐端著药碗走了进来,白衣依旧,神色平静。

她看到官楚君支起的上身,目光在她与沉睡的游苏之间流转一瞬,却注意到游苏的下半身被盖上了被子。

她心中会意,官楚君果然“无意中”看见了————计划又成功了一步。

她走近,瞭然道:“醒了?正好,把药喝了。”

官楚君抿了抿唇,有些不自在地別开眼,声音带著刚醒的沙哑:“我怎么睡这里?”

“你还说呢。”何疏桐將药碗递到她手边,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你气上心头再度昏迷,昏迷后也一直不安稳,游苏游苏”喊个不停,只有將你安置在他身边,你才平静下来。”

她替官楚君也拉了拉被子,一张被子盖著两个人。

“对了,想来你自游苏小时便带著他同榻而眠,应当不会不习惯吧?”

这话说得平淡,却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官楚君的心尖上。

自小同榻————那是多久远的事情了。

那时他还是个懵懂孩童,她是可以为他遮风挡雨的师尊。如今,他已是顶天立地的男儿,这般亲密无间,还合適吗?

记忆与现实巨大的参差再次袭来,让她喉头髮紧。她默默接过温热的药碗,指尖触及碗壁的暖意,垂眸看著深褐色的药汁,没有立刻喝下。

“有什么不习惯的,还不就是屁大个少年,还当圣主长啥样呢————”

她隨口答道,这才规规矩矩地將药一饮而尽。

何疏桐闻言心中莞尔,她还真没见过官楚君这副拧巴的小模样,或许这个比男人还豪迈的女子,却终是也有女人的一面。

官楚君做出一副苦哈哈的表情,嫌弃般地將那药碗放远了些,何疏桐却贴心地又送来一碗温水供她润嗓子。

官楚君略感不习惯,却也还是訥訥接过,看了何疏桐一眼,如隨口问一般:“你以前那冰坨子样,瞧著就让人憋闷。如今这冰————怎么化的?”

何疏桐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我的事,说来话长,將来有空再慢慢讲给你听也不迟。”

她顿了顿,神色忽地认真起来:“不过,有件事我必须向你道歉。当年师娘临终前,我未能顺著她的话头,让她安心离去————此事一直是我心中一憾。”

官楚君闻言僵住喝水的动作,旋即瞪何疏桐一眼,眼眶有些微红:“说什么傻话呢。

我娘临走前拉著你的手不是说了,她收你为徒那是真心喜欢你!又不是指望你光耀宗门什么的————你做什么选择,她自然都会支持,有什么安心不安心的。我当时————不过是寻个由头將你赶出师门罢了。”

她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不易察觉的哽塞:“那样————我才能了无牵掛,独自去查我的事。”

何疏桐静静听著,清冷的眸光中漾开暖意:“我明白的。若非歷经百载冰封,或许我也无法真正体会真情可贵。师尊与师娘待我的恩情,还有楚君你对我的好,疏桐从未敢忘。师娘曾说,仙路苦寒,若无人相拥取暖会格外难熬。曾经我以为冷的只有自己,如今才懂,楚君你————才是最孤寂的那个。

她轻轻握住官楚君置於被外、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的手:“所以,我和他一起来寻你了。”

官楚君鼻尖酸涩得厉害,猛地抽回手,粗声粗气道:“!你莫不是冰心融了,又变成多情种了不成!少说这些肉麻话!听得老子浑身不自在!”

何疏桐不以为意,反而婉约一笑,如冰雪初融。

她目光扫过沉睡的游苏,又看回官楚君:“我知道你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她转而將谢织杼所创的、以阴阳交融为桥樑,引气塑形、共担毒素的双修疗法原理,条分缕析地道来。

重点阐述了游苏因强行催谷,引动旧毒反噬,五臟六腑再度被侵蚀,若非眾女以自身为器,借同源眷属之联繫分担剧毒、引导其不朽血肉重塑臟腑,他早已支撑不住。

只是这其中,自然暂且略去了自己这位“好师娘”的贡献————

官楚君可是天地阴阳合欢宗当代宗主,对双修之道的理解只会比何疏桐更高,而不会更低。

她凝神听完,便知此法虽闻所未闻,但依据阴阳五行、气脉交融之理,確实具备可行性。尤其当听到眾女需承受游苏体內那积攒了五千年的阴毒怨念反噬之苦时,她沉默了片刻。

良久,她悠悠一嘆,目光落在游苏沉睡的侧脸上,带著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似欣慰,又似一丝落寞:“以前总怕我这傻徒弟性子执拗,又目不能视,会一个人孤零零在这世上受苦————现在看来,倒是我这当师尊的多虑了。”

“楚君,游苏这十年,经歷了很多,也成长了很多。他早已不是你记忆中那个需要小心翼翼行走的盲童了。他有了自己的主张,自己的担当,也有了————愿意与他並肩同行、

生死与共的伙伴。他的世界,比你我想像的,要广阔得多。”

这话果然精准地敲在官楚君心坎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夹杂著空落感涌上心头,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被角,嘴上却不肯服软,咕噥道:“哼,小屁孩而已,就算长高了,变壮了,在我眼里又能有什么不一样的?还能翻出天去?”

何疏桐不与她爭辩,只道:“他的变化,日后你自会知晓。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得救醒他。”

官楚君眉头紧锁,注意力被拉回:“所以也就是说,游苏五臟之中四脏都有修復之机,唯独最重要的心少了补料?”

“是。”何疏桐頷首,神色凝重,“心为君主之官,五行属火,乃一身主宰。游苏心火本就远盛常人,如今半心残缺,盘踞其上的阴毒最为顽固炽烈。欲要彻底净化,非得以更胜一筹的至阳心火为其补全不可。然而————”

“女子修火者本就少,能比游苏那天然至阳之火还要霸道的。这样的女子,万中无一,难觅其踪。如今,我们也只能期望他凭藉血肉之主的不朽特性与体內残存的太岁之力,自行缓慢逆转,只是这过程————倍加煎熬,成败亦在未卜之间。”

官楚君听得心神紧绷,就在这时,何疏桐仿佛不经意般追忆嘆道:“说起来————倒是让我想起,楚君你早年未转修体术之前,一身玄门火法何等精纯霸道,本命真火至阳至刚,锋芒毕露。若你修为仍在,以你之火性,或许——唉,可惜你为了追踪邪魔,毅然捨弃一身玄炁根基,转修了体魄。如今想来,也是帮不上他了,不然————眼下这困境,或许真能寄望於你身上了。”

“你————你胡说什么!”官楚君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坐直了些,牵动伤口让她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却瞬间涨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这、这成何体统!何疏桐!

你是不是也被这海底的邪祟蛊惑了心神,竟说出这等荒唐话来!我与他————我可是他师尊!”

何疏桐面对她的激动,神色却异常平静,甚至带著点无辜:“我何曾让你做什么了?

不过是陈述一个事实,感慨一番遗憾罢了。况且人命当前,师尊之別还能大过他的命不成?你仍是他的师尊,这一点无人能改。我亦是心繫他的安危,盼他早日康復,方才胡思乱想罢了。毕竟————”

她话锋一转,目光直直看向官楚君,声音虽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你陪了游苏懵懂十年,可我同样陪了他十年。而且这十年,是他成长最快的十年,我看他挣扎,看他崛起,看他一次次在生死边缘徘徊!我对他这份关切,自问————並不比你官楚君少半分!”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得官楚君耳中嗡嗡作响。

她心头那股莫名的酸意和失落瞬间被放大,忍不住反唇相讥:“你少来这套!他是我的徒弟!是我一手带大的!你不过是他师娘,还是个假的!”

“假的?”何疏桐像是被这句话刺到,一直维持的平静终於出现一丝裂痕,“是,我是假的!可我这假师娘,为了救他陪他奔东走西。你呢?你这真师尊,你除了丟下他外又为他做了什么?”

话音未落,何疏桐已端起药碗,转身便走。

只留下官楚君一个人僵在榻上,望著她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是啊,她缺席了整整十年。他的苦,他的难,他的成长,他的世界————她都错过了。

而如今,他性命垂危,需要至阳心火补心————

心火比他更旺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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