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动摇的官楚君(7.6k)(2 / 2)
她微微喘息,调整了一下坐姿,脸上红晕更甚,眼神却愈发明亮:“情为引,欲为舟。若心中只存救治之念,而无情爱滋养、慾念驱动,阴阳之气便如无根之木,徒具其形,难融其神。唯有身心全然投入,引动极乐,方能激发彼此生命本源最深处的共鸣,使气机水乳交融,疗效方能事半功倍。”
一番话,引经据典,结合实践,不仅说得条理分明,还契合了阴阳之道最本质的相生相济之理,竟让官楚君一时语塞。
那股憋闷感顿时更重了。
她不仅是个多余的旁观者,甚至在自己擅长的领域,也被对方的“实践经验”驳得无力招架。
官楚君脸上有些掛不住,只得悻然移开目光,落在游苏依旧沉睡的脸上,闷声道:“原是如此————倒是我多虑了。这个说法的確是我未曾考虑过的,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姬灵若莞尔一笑,“师伯,並非您对典籍理解不深,而是此中微妙,確需亲身实践方能体悟。这大概便是————师兄常说的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要躬行”吧。”
说完之后,也不等官楚君回应,姬灵若就以实际行动继续她这情慾交织的疗愈之道。
而官楚君则目光游移,心乱如麻。姬灵若最后那句“纸上得来终觉浅”,如同魔咒,在她耳边反覆迴响。
验证?如何去验证?难道真要她也————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如同一道惊雷,炸得她耳根通红。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这荒谬绝伦的想法,可那被少女身影占据的视野,以及空气中瀰漫的、属於游苏和另一个女子的浓烈气息,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著她那份“纸上谈兵”的苍白与这————
令人不甘的隔阂。
姬灵若离去后,帐帘开合间,光影流转。
不同的女子带著各自的幽香与风情,轮流踏入这方小小的天地。
——
官楚君起初还能勉强维持著表面的平静,试图以监察疗法为由说服自己。
可当看到那位在北敖说一不二、威仪万方的澹臺明净,那个在她印象中活了四百岁、理应看透红尘、高高在上的北敖尊主,竟也褪去华服————带著一身清冽寒意与不容置喙的强势,在她面前俯身於她年仅二十的弟子时,官楚君感觉自己心中某根紧绷的弦,终於“錚”地一声断裂了。
那可是北敖尊主!是统御北敖万载寒冰的至尊!是连她官楚君都需郑重对待的存在!
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席捲了官楚君。她想阻止,想厉声质问,想將这不合理的画面彻底撕碎。
可她凭什么阻止?
何疏桐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鞭子抽在心头—“我这假师娘,为了救他陪他奔东走西。你呢?你这真师尊,你除了丟下他外又为他做了什么?”
她缺席的十年里,是这些女子陪在苏儿身边,与他並肩作战,为他出谋划策,甚至在他垂死之际,不惜以身为器,承受那蚀骨焚心之痛。
澹臺明净更是举北敖之力支持他,是他圣主大业不可或缺的擎天之柱。
她们与苏儿,是真心相爱,更是生死与共的战友、同道。
她这个姍姍来迟的师尊,有什么资格,又有什么立场,去质疑、去阻拦?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她,比面对空原仙祖那毁天灭地的力量时,更让她感到窒息。
她只能像个被钉在原地的木偶,眼睁睁看著,听著。
从谢织杼的婉转低吟,再到伏采苓的慵懒娇媚————
一幕幕,一声声————
渐渐的,官楚君感觉自己真的麻木了。
也许,她真的不该在这里。
这里早已不是她和游苏师徒二人的小院,而是属於游苏和他的女眷们的天地。
她像个误入別人家的闯入者,尷尬且多余。
官楚君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那簇在她掌心跃动、焚尽八荒的炽烈火焰。
料想何疏桐不知道的是,她的確已经弃玄从体,可当年打下的根基却仍在。
心属火,她当年既是天资绝世的火修,心火之旺早已將一颗心臟打造的强横无匹,甚至她后来转修体修也能如此顺利,这颗跃动不息的炙热心臟就功不可没。
从这个层面上讲,她就是为游苏补全心臟的最佳之选。
儘管已经多年没有再运用过玄,但以她的天资想要重新掌握运转之法恐怕不难。
可、可她终究是游苏的师尊啊————
记忆里的他,不过仍是那个一直牵著自己衣角的盲童,她以为他会一直躲在自己身后,怎么————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时,一个困惑却突兀地闪过脑海—
等等————碧华尊者说过,她们是以自身之道,对应苏儿五臟,替他重塑臟腑。
谢织杼为肝,澹臺明净为肾兼膀胱,望舒为脾,姬灵若为胆,伏采苓为胃,姬雪若为大肠————
那————肺呢?
肺属金,主肃降,司呼吸,需坚韧果决、魄力非凡者执掌。
是谁?
她下意识在脑中过了一遍方才轮流出现的女子,竟一时想不起,那至关重要的肺臟,究竟是由谁来承当?
正困惑间,帐帘再次被轻轻掀开。
一道清绝的白影,如同月下悄然绽放的白荷,静立在门口。
官楚君抬眸望去,不由一怔。
是何疏桐。
她竟然————又来了。
官楚君心中瞬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先前何疏桐摔门而出,那冰冷失望的眼神犹在眼前,官楚君以为她定然是恼了自己,不愿再理会这个固执又不通人情的师姐。
可她现在,又端著药碗回来了。
是因为放心不下游苏?还是————连她这个惹人厌的师姐,也一併放心不下?
看著何疏桐面容皎洁,並无芥蒂,官楚君心头一暖。
这天底下她唯二的牵掛,一个在她身边,一个在她面前。
官楚君心中募地一软,仿佛被温热的潮水漫过。她见何疏桐目光似乎要往游苏仍袒露在外的天赐宝剑扫去,心头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便倾身过去,手忙脚乱地將那掀开的被子重新扯好,严严实实地掩至游苏腰腹。
“师、师妹,你来了。”
何疏桐眸光清淡地掠过她略显侷促的动作,將一盆热水轻轻放在床头矮几上o
她一想到待会儿自己也要当著楚君的面————她心中便是羞不可抑,可这计划最后一步的重担就挑在她的肩上,事已至此断无回头的道理。
好在儘管她不擅长表演,可这冷麵仙子的面具她戴了百年,装出一副与官楚君慪气的清淡模样还是比较轻鬆的。
“师娘身份是假的,师妹身份也是假的。往后,还是唤我疏桐就好。”
官楚君听她语气疏淡,只当她仍在为先前爭执气恼,心下不由生出几分懊悔:“我那时不也是想找个由头把你气走,才好一身轻鬆去追查这些脏事么?我不想牵连你,你当我真捨得赶你出师门?只要你点头,重列门墙还不是我这宗主一句话的事?”
她又往前凑了凑,罕见地將声音放软了些:“之前也是我一时心急,说错了话。我將游苏託付於你,便是全心信任你,不该质疑你对游苏的感情。师娘身份是假,但师徒情谊不假,谢谢————谢谢你对游苏的照顾。”
何疏桐静静地听著,长睫微垂,心中亦是感动绵绵。
以官楚君的性子,竟然会主动向她软语道歉,还会对她表示感谢,可见她是真的珍惜自己这个失而復得的师妹,並不亚於她最宝贝的徒儿。
这无疑也將何疏桐对官楚君的感情激发了出来,纵观她的人生,官楚君才是陪伴她最久的人,而且官楚君也没有因她的冰心而疏远她半点,更不会介怀她对她的好得不到半点回报,虽然她的好很少直接表达出来。
然而何疏桐越是感激自己这位大大咧咧却又率真纯粹的师姐,她就越坚定她要帮助官楚君与游苏突破关係的决心。
不光光是为了救游苏,也是为了不让师姐落单,更是为了让自己与官楚君的关係也更进一步。
“嗯。”
何疏桐轻声应著,却未如往常那般坐在官楚君这边的床沿,而是步履轻移,绕至床尾,挨著游苏身侧的位置坐了下来。
官楚君正觉她此番举动有些异常,下一瞬,眼前发生的一切便让她瞳孔骤缩,呼吸几乎停滯——
只见何疏桐神色自若,仿佛再做寻常不过的事一般,伸出那双执剑的纤纤玉手,先是拧乾了毛巾,遂將她方才慌忙掩好的被子,又一次掀了开来!
天赐宝剑再度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也暴露在何疏桐平静无波的视线里。
“疏桐你————”官楚君喉头一紧,声音都变了调,“你、你不必做到如此地步吧?这种事,让、让她们来做就好了————”
何疏桐却並未停手,她从容地自一旁取过备好的温热湿巾,动作细致而自然地开始拭剑。
那神情专注,手法熟稔,仿佛演练过千百遍,更仿佛眼前这柄天赐宝剑,於她而言与寻常物件並无不同。
“她们不知怜惜,”何疏桐头也未抬,语气依旧平淡,“至多施个净身术了事。这事儿,一直是我才会做。”
官楚君许是被这画面衝击得有些懵了,只觉自己做过再离谱的梦也没眼前之景离谱,下意识避开那令人心绪纷乱的画面,喃喃低语道:“还是你贴心————从前你虽冰封了心绪,可这些本能的细致周到,却骗不了人————想来你心冰解冻之前,骨子里就该是这般温婉体贴的女子。或许————这便是娘亲当初那般喜爱你的缘由吧————”
“嗯。”何疏桐又是一声轻应,手下动作未停。
这声“嗯”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惊醒了沉湎於回忆的官楚君。
她猛地抬起头,一双丹凤眸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盯住何疏桐那平静无波的侧脸,声音因极度的惊愕而带上了明显的颤抖:“这、这这————你说这事儿————一直都是你来做??!”
何疏桐终於停下动作,抬眸淡淡地瞟了她一眼,旋即站起身,竟也如之前每一个进来的女子一般,解开了她的腰间系带。
她朱唇轻启,清晰地吐出两个字:“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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