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最喜欢师尊了!(2 / 2)

还是该难过?难过她与珍视之人重逢,彼此之间的关係却要朝著她不能掌控的方向滑坡。

思绪如同乱麻,將她紧紧缠绕。

她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年前的那个小院,看到了那个小小的、目不能视的男孩,是如何依赖地牵著她的衣角,是如何在她不算温柔的指导下,一次次摔倒,又一次次爬起————

“楚君?”

官楚君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失神良久,久到何疏桐已经结束了治疗。

何疏桐已稍稍平復了呼吸,衣衫重新归於规整。

她看著官楚君这副失魂落魄、又强自镇定的模样,心中瞭然,那个横亘在师徒之间的最大秘密,或许到了该揭开的时候了。

“楚君,我一直想问你————就是你为什么要让苏儿一直以为你是男子?甚至在我离开后,你也依旧让他保持著这个误会。可你明明————是女子啊?”

官楚君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

官楚君的回忆又涌了上来—

那是一个夏夜,月光透过窗欞,洒在简陋的床榻上。

小游苏像只温顺的小兽,蜷缩在官楚君的怀里。因为带著小徒弟刚刚结束一轮艰苦的体能打熬,他累得几乎睁不开眼。

官楚君看著怀中弟子稚嫩的脸庞,心中难得升起一丝柔软的怜惜。她笨拙地拍了拍他的背,却哼不出什么温柔的曲调。

她常年炼体,嫌麻烦几乎都以严实的裹胸束缚。小游苏迷迷糊糊,小脸在她不算柔软、甚至因为常年束胸而略显硬实的胸膛上蹭了蹭,含糊不清地嘟囔:“师尊————你身上怎么硬邦邦的————你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啊?”

“你觉得呢?”

“那鄔平说,他娘亲的怀抱可软了,抱著可舒服————师尊,你肯定不是女人,女人哪有你这么凶,力气这么大的,还整天老子老子的————”

官楚君拍著他背的手猛地一僵。

她低下头,看著怀中全然信赖她、却又口无遮拦的小傢伙,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涌了上来。

“臭小子,胡说八道!若为师真是女子呢?”

小游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闻言只是把小脑袋往她怀里更深地埋了埋,带著浓浓的睡意,咕噥道:“不可能————师尊怎么可能是女子————天底下哪有女子像师尊这样,动不动就揍人,还能一根指头勾起石锁的————要是师尊真是女子,那肯定没人会喜欢————”

没人会喜欢吗————

是啊,她官楚君,从小就不像別的女孩儿家,不喜欢胭脂水粉,不爱女红针织,只喜欢舞枪弄棒,打架斗殴。爹娘在世时没少为此嘆气,说她投错了胎。后来修为日深,性子更是愈发豪放不羈,与寻常女子格格不入。

原来,在她最在乎的小徒弟眼里,她也是这般————不像个女子,甚至不配得到“喜欢”吗?

一股难以言喻的受伤感包裹了她,让她喉咙发紧。

“你个小瞎子知道什么?不过幸好,老子是男人,省的变成你口中那没人要的人了。”

她像是在说服游苏,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真是男人啊————男人也好,我也想变成师尊一样顶天立地有男子气概的人怀中传来小游苏均匀的呼吸声,他已经睡著了。

官楚君看著他的睡顏,心中百味杂陈。良久,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轻轻地將小游苏从自己怀里推了出去,为他掖好被角。

小游苏在睡梦中似是感应到了她的离开,不满地嚶嚀一声,小手无意识地在空中抓了抓,含糊道:“师尊————抱————”

官楚君的心瞬间软了一下,几乎就要重新將他搂入怀中。

但她最终还是硬起了心肠,背过身去,用刻意压低的、模仿男子粗獷的嗓音道:“抱什么抱!你小子已经长大了,不能再抱著睡了!这么大个儿人了,哪有男人天天跟男人睡一起的道理?不成体统!从今天起,以后你都自己睡!”

小游苏似乎被她的语气嚇到,迷迷糊糊地“哦”了一声,不再要求,蜷缩著身子,渐渐沉入梦乡。

从那天起,她再也没有抱著小游苏睡过。她开始更加刻意地强调自己“男子汉”的身份,言行举止愈发豪迈,甚至故意不修边幅。

所以究竟为什么?

是因为一个孩子无心的话语,刺伤了她潜藏的自卑?

是因为她害怕,若以女子身份相处,那份日渐复杂的依赖会变了味道?

还是因为她潜意识里觉得,只有作为“男子汉”师尊,才能更好地保护他、

教导他,才能让他毫无保留地信赖?

何疏桐听完官楚君带著几分自嘲与苦涩的回忆,清冷的眸子里漾开一丝明显的错愕。

她万万没想到,这位素来我行我素、仿佛世间一切规则与眼光都无法束缚其分毫的师姐,內心深处竟会因为幼徒一句无心稚语,就此將真实性別隱瞒了这么多年。

官楚君是何等人物?是敢拳打仙祖庙、孤身闯邪巢的狂徒!別人的非议、世俗的眼光,於她而言恐怕还不如一阵耳旁风。

她可以毫不在意別人说她“比男人更火爆”、“比莽夫更粗豪”,这些標籤甚至可能被她引以为傲。

可偏偏————说这话的,是她亲手抚养、视若珍宝的小徒弟。

哪怕那时的游苏,仅仅是个刚刚懵懂接触到“男女之別”概念的孩子,但这句童真之言,却著实如同一根细小的刺,一直扎在官楚君的心里。

何疏桐明白,官楚君不可能不因此受伤。以她那寧折不弯的性子,若是旁人,怕是早就一拳轰过去了。可面对游苏,她选择了沉默,选择了用另一种方式去迎合他认知中的师尊形象——一个豪迈不羈的“男子汉”。

这份近乎笨拙的退让与隱藏,背后是她对游苏那份沉甸甸的、超越寻常师徒的珍惜。

而这,也很可能就是一直让官楚君犹豫不决的关键所在!

“楚君,”何疏桐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柔,带著一种洞察的怜惜,“我知你待苏儿之心,重逾千钧。他一句无心之言,你便甘愿藏起本真,这份心意————

我感同身受。”

她微微倾身,目光坚定地望进官楚君有些闪躲的眼底:“但你可知道,你或许弄错了一点—一苏儿他,从未有过“师尊是男子比是女子更好”的想法。”

官楚君闻言,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你不懂的。”

“是你不懂,楚君。”何疏桐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认真,她凝视著她,眼中的真诚让官楚君都有些错愕,“我並非凭空揣测,也绝非是捏造事实。在与苏儿————在一起之后,我曾好奇,也带著几分试探,问过他一个假设。”

官楚君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何疏桐伸出手,轻轻按住了她微微颤抖的手背,那温暖的触感让官楚君猛地一僵。

“我问他,苏儿,你以前目不能视,全凭感知。你可曾想过,万一你的师尊官楚君,其实是个女子,你会如何?””

“他当时一听就笑了,回答得斩钉截铁,说师娘,这怎么可能?若师尊真是女子,我与他朝夕相处十年,岂会毫无察觉?再说了,哪有女子能————能比男子还像男子的?””

这话入耳,官楚君眼底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黯然,与她预想中並无差別。

她想抽回被何疏桐按住的手,但何疏桐手上微微用力,阻止了她的退缩,紧接著说道:“我当时顺著他的话,又问了一句,这样的女子,难道就不好吗?”

官楚君的动作停住了,呼吸也屏住了几分。

何疏桐的眼中泛起真正柔和而温暖的笑意,仿佛回忆起了当时游苏说这话时,那带著点不好意思,却又无比坦诚的神情:“苏儿他当时摸了摸鼻子,笑著对我说:若真是这样的女子,那当然就更好了。”

官楚君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看向何疏桐。

何疏桐迎著她的目光,无比肯定地点点头,“他接著说,我依稀记得,很小的时候,大概是第一次模糊地知道男孩女孩不太一样的时候,好像问过师尊类似的问题————我还傻乎乎地说,这样的女人肯定没人喜欢吧?”

1

官楚君的心猛地被揪紧,那段尘封的记忆碎片呼啸著涌入脑海。

“但是,苏儿告诉我,他后面其实还想说—一但没关係,我会喜欢。无论师尊是什么样子,是男是女,是英武还是————別的什么样,我都会最喜欢师尊。

若师尊真是没有人会喜欢的模样,反而是天大的好事,这样我就可以和师尊一直一直在一起了。””

何疏桐顿了顿,看著官楚君间泛红的眼圈,柔声补充道:“他说,那时候年纪小,脑子迷迷糊糊的,后面这些话可能只是在心里想了想,也不记得有没有真的说出口。现在长大了再回想起来,只觉得当时的自己傻气又天真,满心满眼都是对师尊最纯粹的依赖。”

“他说,那不过是年幼时的童言无忌,做不得数,千万不可告诉师尊,否则他得笑话死我了。”

话音落下,內室陷入了一片长久的寂静。

那根扎在她心底十年之久的刺,在这一刻,被彻底地拔除了。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