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第一次交锋(1 / 2)

田村组的人是在第四天深夜来的。

不是之前那种零星的骚扰——砸几扇窗户、锯一根水管、在门口放一串鞭炮然后骑著摩托车跑掉。

这次来的是整整一队人,两辆白色麵包车停在巷口,车门拉开的时候铰链发出极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从里面跳下来二十几个穿著深色工装的年轻男人。

工装是统一的藏蓝色,左胸口印著“大东京都市更新株式会社”的白色logo,看起来像是某个建筑工地的夜班施工队,但他们手里拿的不是扳手和捲尺——是撬棍、棒球棍和几把用报纸裹著的砍刀。

报纸是今天的《东京体育报》,头条標题是“港区旧城改造项目再遭居民抗议”,被裹在刀刃上,油墨还没完全乾透,在月光下泛著很淡的反光。

为首的那个人四十岁上下,身材不高但肩膀很宽,脖子和下巴之间几乎没有分界线,头皮剃得发青,在月光下泛著一层油亮的光泽。

他叫中村,是田村组若头辅佐高坂手下最得力的现场指挥,专门负责那些需要“加大力度”的拆迁项目。

在加入田村组之前,他在品川码头一带混了十多年,从最底层的装卸工做起,后来因为在一场码头工会的械斗中一个人打翻了对方三个人,被高坂看中招进了拆迁组。

中村自己从不觉得自己是在犯罪——他说服自己的方式是每次出门前都把工装上的logo正一正,对自己说这身衣服穿上了就是合法公司的员工,公司有拆迁许可证,区役所盖了章,法律文件一份不少,所有他执行的现场任务都只是“协助项目顺利推进”。

至於撬棍怎么用,他不去想。

他从高坂那里领到的奖金每次都直接转进他母亲的银行帐户里,从不拖欠。

此刻他站在巷口,把那根撬棍往地上一杵,撬棍底部砸在碎石路面上溅起几颗细碎的石子。

他抬头看了看巷子深处松田家门口那棵老松树,又看了看巷口那面墙上新贴上去的几张標语——“阳光是最好的消毒剂”、“老松町居民有权拒绝暴力”。

標语是用a3纸列印的,贴在墙上用透明胶带封了好几层,显然是今天刚贴上去的。

旁边还有一张更小的手写海报,纸是从那种最廉价的便签本上撕下来的,边角有锯齿状的撕痕,上面用原子笔写著:“田村组的人听著:松田家的水管我们修好了,电錶也换新了。你们每锯一次我们就修一次,每砸一扇窗我们就换一扇窗。我们比你们有耐心。”

字跡不像是同一个人写的——有的很工整,一笔一划都像是从小练过字的,有的很潦草,像是在边打电话边用肩膀夹著笔隨手写的。

中村对著那些標语和海报反覆看了好几遍,然后把撬棍扛在肩上,朝巷子深处走去。

二十几个人跟在他身后,脚步声在深夜的巷子里格外清晰,橡胶底的工装鞋踩在碎石路面上,每一步都碾碎几颗被工程车反覆碾压过的碎石子,发出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掰断一整排乾透的树枝。

松田家门口,户梶正在抽菸。

他把打火机放进口袋里,对著巷口方向吐出一口烟雾。

站在他身后的十多个真龙会精锐已经分散在松田家门口和巷子两侧的围墙阴影中。

他们把枪藏在怀里,枪口朝向地面,保险还没开,但手指已经搭在扳机护圈外侧。

户梶转头对著身后的人说等一等再亮傢伙,先看看对方怎么开口。

他在心里默默数著对方的人数,同时用余光扫了一眼老松树后方那堵被推倒一半的围墙——那里藏著两个兄弟,每个人也都配了手枪。

今天傍晚他安排布置时特地交代所有人:都把枪放在外套里面,不要先掏出来,不要给警察留任何把柄。

但如果对方先动了手,那就不要留情。

中村走到松田家门口,在距离户梶不远的地方停下来。

松田家那扇虚掩的木门在他左后方,门缝里透出极淡的暖黄色灯光。

他借著路灯和月光的余暉打量了户梶一会儿,然后用撬棍指了指户梶身后那几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人,又把撬棍收回来扛在肩上。

“你们是哪条街的。

知不知道这片地是谁的。

这是田村组的项目,拆迁许可证是区役所盖了章的,项目规划是港区都市计划审议会正式通过的——我从去年秋天就开始挨家挨户做工作了。

你们在这里守了好几天,断人財路,总得给个说法。”

户梶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在松田家门口那棵老松树的树干上按灭。

他没有把菸头扔在地上——松田今天下午刚把巷子里的鞭炮纸屑扫乾净,扫了好几簸箕,倒垃圾的时候绊了一跤,膝盖磕在门槛上,青了一大块——他把菸头用拇指和食指捏著,等了几秒確认火星已经完全熄灭,才放进自己外套口袋里。

这个动作让中村微微眯了一下眼。

他见过很多种回应方式:有人会直接把菸头弹在他面前的水泥地上,用那种“你能拿我怎么样”的眼神盯著他;有人会故意把菸头扔在他脚边假装是不小心掉落的,然后笑著跟他赔不是;也有人会一边笑著递烟一边说“兄弟抽根烟消消气”。

把菸头在树干上按灭再放进自己口袋里的,他头一回见。

这个动作里没有挑衅,也没有示弱,只有某种让他在码头上混了那么多年都说不清楚的东西——你朝它走过去,它不后退,也不齜牙,只是安静地站起来看著你。

你不知道它下一秒会做什么,但你已经知道,它绝对不是刚才你以为的那条蜷在墙角打盹的野狗。

“这里是松田静子女士的家。

我是她请来的私人保安。

她在区议会提出的拆迁补偿申诉正在走正式流程,流程没走完之前任何第三方不得擅自进入她的私人住宅范围。

你们如果有什么书面文件要送达,可以交给我,我会转交。

如果没有,请原路返回。”

中村笑了。

不是那种被逗乐了的笑,是那种在极道这条线上摸爬滚打了快二十年、听过无数种硬话之后习惯性的表情反应,眼角那几道很深的笑纹里藏著一种职业性的轻蔑——他见过太多想在这条线上逞英雄的人,那些人都说得很硬气,最后都软得很快。

他把撬棍从肩上放下来,用另一只手在手心里轻轻敲著。

“保安证拿出来看看。

港区这边做私人安保得有区役所发的执照,你知道吗。

你这一身黑西装看起来像是在夜店看场子的,跑这儿来替一个老太太守门,是打算收多少保护费?

松田家有多少家底值得你们这帮人大半夜在这里站岗。”

他身后那二十几个工装男人发出几声稀稀落落的冷笑。

户梶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

巷口的夜风忽然停了下来,老松树的枝条不再晃动,松针摩擦的沙沙声在一瞬间消失,整条巷子安静得只剩下松田家门缝里透出的那线暖黄色灯光和远处港区方向隱约传来的货车引擎声。

他抬起来做了个手势——食指和中指併拢,指向巷口方向,朝下压了一下。

动作很轻,像是在指挥一辆倒车入库的货车。

松田家周围的围墙阴影里、老松树后面那栋已经搬空的废弃民房二楼窗口处、巷口那辆停在消防栓旁边的黑色轿车里,同时亮起了十几双眼睛。

那些眼睛在黑暗中看不见脸,只能看到一排隱隱约约的轮廓——他们从怀里掏出手枪,枪口在月光下泛著极淡的金属冷光。

中村的笑容凝固了。

不是慢慢消失的,是一瞬间从脸上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扯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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