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前夜(1 / 2)
东京湾临海工业区的夜晚来得比港区更早。
这片填海造地区域没有银座彻夜不熄的霓虹灯,没有六本木酒吧里觥筹交错的喧囂,只有废弃码头上生锈的货柜在风里发出极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像一头搁浅多年、早已被人遗忘的巨鯨在梦中翻了个身。
矿石码头位於a区最深处,三面环海,唯一的陆路通道是一条横跨废弃货运铁路的窄桥。
桥面上铺著锈跡斑斑的铁板,每块铁板之间的缝隙能看见下面黑沉沉的海水,浪头拍在桥墩上溅起的白沫被夜风卷上来,落在铁板上很快结成一层极薄的盐霜。
盐霜在月光下泛著细碎的白光,像一层薄薄的雪,但踩上去是硬的,鞋底与铁板摩擦时发出粗糲的沙沙声。
码头尽头是几栋废弃多年的矿石装卸车间,灰扑扑的水泥外墙上爬满了被海风侵蚀出的裂纹,车间顶部的铁皮屋顶有好几处被颱风吹翻过,露出底下锈成暗红色的钢樑。
大杉选择把伊崎瞬关在二號装卸车间的二楼。
这栋车间在矿石码头最深处,三面都是水泥墙,只有朝向海面的那一侧有一排窄窄的窗户。
窗户上的玻璃早就碎光了,海风毫无遮拦地灌进来,把天花板上那盏孤零零的工业用吊灯吹得轻轻摇晃。
吊灯是老式的白炽灯泡,灯罩上积了一层灰,光从灰里透出来就变成了昏黄色,把人影投在水泥墙上忽长忽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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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崎瞬被绑在一把铁製摺叠椅上,双手反绑在椅背后面,用的是工业用尼龙扎带,扎得很紧,勒进手腕皮肉里,每动一下扎带就在皮肤上磨出一道新的红痕。
他的嘴角还在流血,左眼肿得几乎睁不开,眼瞼下方那道擦伤已经结了痂,但痂面被海风吹得乾裂,裂口处又渗出极细的血丝。
海风带著咸涩的水汽不断扑在他脸上,像有人用湿砂纸反覆擦拭他受伤的皮肤,每一次呼吸都带著铁锈味和海水那股微腥的咸。
西装被扯掉了一颗扣子,领带歪在一边,左脚的皮鞋不知道什么时候蹬掉了,袜子底上沾著从车间地面积灰里蹭出来的黑印。
但他眼睛是睁著的,那只没肿的右眼盯著天花板上那盏正在轻轻摇晃的吊灯,瞳孔里的光隨著灯影的晃动一明一暗。
大杉站在他面前,手里夹著一根没点的烟,用菸嘴那端轻轻敲著自己的掌心。
他已经在这间车间里待了好几个小时,今晚整个码头的布防都是他亲自安排的,每一个暗哨的位置、每一组巡逻的路线、每一次换班的时间节点,全部刻在他脑子里。
四十二个精锐分三组,每组交替巡逻,码头入口处的窄桥两侧各藏了两个人,手持带消音器的微型衝锋鎗,桥面铁板之间的缝隙足够他们把枪管伸出来覆盖整条通道。
车间一楼四个角落全部布了暗哨,每人配手枪和短刀。
车间外面的废船码头上还有一组偽装成流浪汉的观察哨,实则带有长距离对讲设备,负责监控从海岸线方向接近的任何目標。
海面上停著两艘已经报废但勉强能开的小型巡逻艇,艇上各有两个狙击手,瞄准镜正对著车间二楼那排敞开的窗户,海风把他们的枪管吹得很凉,在月光下泛著一层暗沉的哑光。
“你知道你老大一定会来,对吧。”
大杉掏出打火机啪地点著,火光照亮他唇上那道被海风吹得乾裂的口子。
他把烟点著吸了一口,烟雾吐向吊灯的方向,被海风吹散前在灯光里翻卷了好几圈。
“我让人查过你们真龙会在东京的名单——一共就那么几个人。
雾沢仁,管情报的,太冷静,抓起来问不出什么。
户梶,管外围的,身手不错,但只是个执行者。
你不一样。
你在龙崎真身边跟了很久,从户亚留就开始了,你知道他所有的秘密,他也不可能放著你不管。
换了別人,收到信可能会犹豫一下——毕竟明知道是陷阱,一个人来等於送死。
但龙崎真这个人,我研究了他在户亚留做的事。
他会来。
他一定会来。
你信不信。”
“当然信。”
伊崎瞬开口时,嘴角那道裂口又渗出一点血,他用舌尖舔掉嘴角的血,把头抬起来看著大杉,“我只是有点担心——你们准备了这么多人,够不够。”
大杉抽了口烟,没说话。
他靠在窗边,背对著窗外那片黑沉沉的海面,海风把他耳后的几缕碎发吹得不停晃动。
伊崎瞬把他那只没肿的右眼眯起来,嘴角往上扯了一下,扯得嘴角那道裂口又往外渗了几滴血。
他是从铃兰出来的人,在那座乌鸦巢里,能站著把话说完的人从来不会被人按著坐在这里看別人抽菸。
他能感觉到自己手腕上的尼龙扎带勒得很紧,钢製椅背又冷又硬,但这张椅子他坐得住。
因为他知道龙崎真一定会来——不是因为欠他什么,而是因为龙崎真从来没有丟下过任何一个自己人。
从铃兰天台到稻川山顶,从无名街的福利社到城东最高那栋玻璃大厦,他见过太多次了:什么时候该站著,什么时候该等著,什么时候该咬著牙把嘴边的血舔掉然后笑给对方看。
“他以前在户亚留的时候,山王会关內老头子把整座稻川山堵得水泄不通,四百多人守著山道等他上去送死。
你猜怎么著——他一个人走上去了,踩碎了四百多人的防线。
关內跪在池塘边对著月亮切了腹。”
伊崎瞬说著,又舔了一下嘴角,“你们仁和会,才多少人。”
大杉眯起眼睛看著伊崎瞬。
他没有被激怒,只是把烟从嘴边拿下来,用手背擦了擦嘴唇上的乾裂。
他反而笑了一下,不是那种被挑衅之后的冷笑,是那种在极道这条线上活了这么多年、听过太多嘴硬的俘虏在死前放出最后的狠话之后习惯性的、略带怜悯的笑。
“那你觉得,他一个人,能从这里把你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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