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登门拜访×常陆宍戸藩家主石川益康(1 / 2)
第233章 登门拜访x常陆宍戸藩家主石川益康
次日,上午八点整。
港区石川老宅的书房里,阳光透过窗欞洒落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片光斑。
石川隆一坐在书桌前,拿起话筒,拨通了新宿警署的电话。
“莫西莫西,这里是新宿警署。”
电话那头传来值班警员的声音,带著早晨特有的沙哑和倦意。
“我是石川隆一。”他的声音平静,不带任何情绪波动,“今天有事,请一天假。”
值班警员显然知道这个名字,不,应该说,新宿警署上下没有人不知道这个名字。
“哈依,石川组长,”值班警员的声音立刻变得恭敬起来,“我会记录在案。您忙您的,署里的事不用担心。”
石川隆一淡淡的“嗯”了一声,掛断了电话。
请假的事处理完毕,他放下话筒,却没有马上拨出下一个號码。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个精致的木盒上,桐木所制的盒身,纹理细腻,散发著淡淡的木香。
盒盖开著,五十封请柬静静躺在里面,封面上的家纹在晨光中泛著温润的光泽,三枚龙胆花配三片竹叶,以完美的对称排列,镶嵌在圆形的外框之中。
那是用真金研磨的金粉,一笔一笔描上去的,每一笔都凝聚著京都老字號唐纸屋工匠的心血。
今天的第一个电话,至关重要。
石川隆一深吸一口气,再次拿起话筒,拨出了一个號码。
这个电话,通向千代田区番町三丁目,东京最高级的住宅区之一。
那里没有银座的喧囂,没有新宿的繁华,只有一种安静而深沉的贵气。
那里有一座占地广阔、气势恢宏的宅邸,围墙高耸,黑瓦白墙,处处透著旧式武家的威严。
正是常陆宍户藩石川家所在。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
“莫西莫西,石川家。”
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传来,带著旧式华族特有的庄重与分寸感。
那声音不急不缓,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仿佛在提醒电话那头的人,你现在打进的,不是一个普通人家。
石川隆一的声音也变得正式起来,字正腔圆,一字一顿。
“伊势龟山藩十二代家主,石川隆一,想要拜访石川益康伯父。”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不是那种心不在焉的停顿,也不是那种正在思考如何回答的短暂沉默。
而是那种被震住了,需要时间消化,让人几乎能听见对方呼吸凝滯的沉默。
石川隆一能想像电话那头的表情,那个接电话的老人,一定愣在了原地,握著话筒的手可能微微颤抖,眼神中闪过惊愕、困惑、难以置信。
因为“伊势龟山藩”这个名字,已经太久没有出现在这个电话线上了。
足足过了四五秒,在电话通话中,这是一个长得近乎失礼的沉默。
很快,那苍老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语气比之前更加郑重,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敬畏。”
...石川家主,请稍等。”
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显然老人是去通报了。
石川隆一握著话筒,自光落在窗外的庭院里。
一只麻雀落在枯山水的石块上,歪著头啄了啄砂纹,又扑稜稜飞走了。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石川隆一知道,这一步,走对了。
千代田区番町三丁目。
这里是东京最负盛名的高级住宅区之一,自江户时代起就是大名、旗本的聚居地。
德川幕府时期,这里是番町之一。
所谓番町,指的是大名屋敷集中的区域,分为一番町到六番町,住著最有权势的谱代大名和亲藩大名。
明治维新后,虽然废藩置县,但那些传承百年的家族,依然守著自己的宅邸和门第,一代代传下来。
战后,虽经歷了社会变革,华族制度被废除,有些家族被迫变卖家產,可真正的名门,依然屹立不倒。
他们只是换了种方式存在,不再是法律意义上的华族,而是社会意义上的旧家。
常陆宍户藩石川家的宅邸,就坐落在这里。
宅邸占地广阔,围墙高耸,黑瓦白墙,处处透著旧式武家的威严。
围墙是用江户时代的老砖砌成,每一块砖都经过精挑细选,砌得严丝合缝,歷经百年风雨依然坚固如初。
大门是厚重的黑漆木门,高约三米,宽约四米,门板是用整块的櫸木製成,沉重无比,需要两个人才能推开。
门楣上镶嵌著一个铜质的家纹,常陆穴户藩石川家的標誌,与石川隆一背后的图案相似,但细节略有不同。
大门两侧,各植一棵百年黑松,树干粗壮,需要两人合抱,虬枝盘曲,苍劲有力。
据说这两棵松树是从常陆穴户藩的本家移植过来的,已经有超过两百年的歷史。
门內,是一座典型的日式庭园。
池泉回游式设计,这是江户时代最流行的庭园风格,以水池为中心,周围布置假山、
小桥、茶亭、石灯笼,游览路线曲折迂迴,一步一景。
穿过庭园,才是主宅。
主宅是一座规模宏大的数寄屋造建筑,这是日本传统住宅的最高形式,以自然材料为主,追求与自然的和谐。
飞檐斗拱,格调高雅,屋檐下掛著几盏铜质灯笼,是江户时代的遗物。
外墙是土壁,抹得光滑平整,泛著淡淡的米黄色。
窗户是障子纸窗,透进来的光线柔和而朦朧。
整座宅邸,从外到內,从建筑到庭园,处处透著名门的气度。
那不是暴发户能用钱堆出来的奢华,而是几代人,甚至十几代人积累下来的底蕴。
此刻,主宅的茶室里,正进行著一场小型的家庭茶会。
茶室位於主宅的深处,是最安静、最私密的空间。
这里是主人招待贵客的地方,也是家人聚会议事的地方。
茶室的面积不大,只有八叠约十三平方米,可布置得极其精致。
榻榻米是上等的藺草编织,泛著淡淡的草香,踩上去柔软而有弹性。壁龕里掛著一幅古画,那是室町时代的画僧雪舟的作品,画的是山水,笔墨简淡,意境悠远。
画轴下方,插著一瓶应季的燕子花,紫色的花朵在青瓷的花瓶中亭亭玉立,散发著淡淡的清香。
茶室中央,放著茶釜。
那是南部铁器,表面泛著深沉的铁色,上面铸著松竹梅的纹样。
茶釜下的炭炉烧得正旺,釜中的水微微沸腾,发出松风般的声响。
在日本茶道中,这声音被雅称为松风,是品茶时不可或缺的背景音乐。
主位上,坐著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
他头髮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向后拢去,露出饱满的额头,面容清癯,颧骨略高,眼窝微陷,但眼神锐利而有神,透著世家子弟特有的从容与威严。
此人,正是常陆穴户藩石川家现任家主,石川益康。
他的两侧,各跪坐著一名中年男子。
左侧的是长子石川博司,四十出头,面容与父亲有几分相似,但眉宇间多了一丝倨傲。
他穿著西装,而不是和服,这在石川家是比较少见的。
他毕业於庆应大学经济学部,现在在三菱银行任职,是典型的实业派华族子弟。
他对传统的茶道、书道兴趣不大,更喜欢现代的社交和商业。
此刻他跪坐在那里,虽说姿势还算端正,可眼神中带著一丝不耐烦,明显对这场茶会並不热衷。
右侧的是次子石川博文,三十七八岁,气质更加內敛,眉眼间透著温和与沉静。
他穿著和服,外罩一件深蓝色的羽织,与父亲相似的装束。
他毕业於东京大学,现在在父亲身边帮忙打理家业,负责与旧华族圈子的联络。
他对传统文化有著深厚的兴趣,茶道、书道、剑道都曾修习过,是石川益康最信任的助手。
此刻他正专注的看著茶釜,听著松风的声音,神情平静而安详。
茶室的门是障子纸门,透进来的光线柔和而朦朧,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室內很安静,只有茶釜的声响和偶尔传来的鸟鸣。
“父亲,”石川博司开口,语气恭敬但隨意,打破了寂静,“听说最近三菱有个新项目,是关於千叶的填海造地。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可以参与一下?”
石川益康没有回答,而是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才缓缓说道:“三菱的项目,不是那么容易进的。他们有自己的圈子,外人很难插手。”
石川博司微微皱眉。
“可是我在三菱银行这几年,也认识了不少人。如果父亲能出面打个招呼,也许...
“”
石川益康摆了摆手,直接打断。
“博司,你还年轻,不懂这里的门道。三菱那个圈子,从明治时代就形成了,外人想进去,不是靠一两个人打招呼就行的。需要时机,需要机缘,更需要......对方需要你。”
说著,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记住,在真正的生意场上,不是你想进就能进,而是对方需要你,你才能进。”
石川博司还想说什么,但话还没出口,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隨即,障子门被敲响。
“进来。”
石川益康道。
门被拉开,一名六十多岁的老人走了进来。
他穿著深色的和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瘦,眼神锐利而精明,步伐沉稳,走路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老僕。
他正是石川冒,常陆宍户藩石川家的管家,也是旁支出身的老僕。
他从年轻时起就在主家服务,至今已有四十余年,对石川家的规矩、人脉、歷史,了如指掌。
石川冒是石川益康最信任的人之一,地位远超普通僕人,有时甚至能参与家族的重要决策。
石川冒走到茶室中央,恭敬的跪坐下来,额头触地行了一礼。
“家主。”
石川益康看向管家,微微点头。
“怎么,有事吗?”
石川冒抬起头,表情郑重,缓缓开口。
“刚刚接到一个电话。对方自称......伊势龟山藩十二代家主,石川隆一。想要拜访家主。”
茶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比刚才的寂静更深沉、更凝重,宛如空气都凝固了,连茶釜的声响都变得遥远起来。
石川博司愣了一下,隨即皱起眉头,似乎在努力回忆这个陌生的名字。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只能困惑的看向父亲。
石川博文则若有所思,自光微微闪烁。
他显然记得这个名字,不,应该说,他记得这个家族。
伊势龟山藩,那是他们常陆宍户藩的堂兄弟,同宗同源,一笔写不出两个石川。
石川益康的眉头也微微皱起。
他当然记得伊势龟山藩,更记得那个木訥的年轻人,石川隆一。
一年多前,石川隆一的母亲去世时,他曾前往祭拜。
那天的场景他还记得很清楚,阴沉的天空,浙沥的冷雨,稀落的弔唁者。
石川隆一跪在灵前,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有人来上香,他机械的还礼。
有人来慰问,他木然的点头。
自始至终,他没有说过几句完整的话,眼神空洞而茫然,好像灵魂已经隨母亲而去。
石川益康站在远处看著,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个堂侄的命运,幼年丧父,青年丧母,守著那座破败的老宅,面对著一个没落的家族。
他不知道这个孩子能不能撑下去,甚至不知道这个孩子想不想撑下去。
石川益康以为石川家那一脉,大概就这样了。
那之后,就再没有联繫过。
现在,石川隆一突然打电话来,自称“伊势龟山藩十二代家主”,还要拜访自己?
石川益康沉吟片刻,问道:“他是说,伊势龟山藩十二代家主?”
石川冒肯定的点了点头。
“是的,他亲口说的。还说想来拜访您。”
石川益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以他对石川隆一的印象,那个木訥老实的年轻人,根本做不出这种事来。
要么是有人指使,要么是......这一年多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
“除了要拜访我,”石川益康又问,“他还说了什么吗?”
石川冒摇了摇头。
“没有,只是说要拜访您。语气很正式,像..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像真正的旧家家主。
石川益康的眼睛微微眯起。
真正的旧家家主。
这句话,让他心中一动。
“父亲,”石川博司忍不住开口了,“伊势龟山藩?就是那个早就没落的同族?那个石川隆一,不过是个小警察吧?您何必亲自见他?”
他的语气中带著一丝不屑,一丝不解。
在石川博司看来,常陆宍户藩石川家是堂堂的名门,是战后依然活跃在政商两界的实力派。
而伊势龟山藩?早就没落得不成样子了,根本不值得浪费时间。
石川益康看了长子一眼,没有说话。
一旁的石川博文也保持沉默,只是静静的听著。
石川冒依然跪坐在那里,等待家主的决断。
沉默了片刻,石川益康缓缓开口。
“不管怎样,我跟太郎相识一场。能帮的,还是要帮。”
说完,他看向石川冒:“你去告诉隆一,我今天刚好有空。他可以隨时过来。”
石川冒恭敬的低头。
“哈依。”
他起身,退出茶室,动作轻柔而无声。
障子门轻轻合上。
脚步声渐行渐远。
茶室里恢復了安静,只有茶釜中的水还在咕嘟咕嘟的冒著热气,发出那种被称为松风的声响。
石川博司忍不住又开口了,语气中带著明显的不满。
“父亲,我不明白。我们家跟伊势龟山藩早就没什么来往了。”
“那个石川隆一,不过是个没落同族的小警察,您何必亲自见他?让博文见一下,或者乾脆让石川冒打发走,不就得了?”
说著,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您说今天刚好有空,但您明明下午还要去见霞会馆的理事们。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值得吗?”
话音落下,石川益康看了长子一眼,眼神带著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未去回答,而是端起茶碗,慢慢抿了一口。
茶汤已经微凉,但香气依然浓郁。
他放下茶碗,才缓缓开口。
“博司,你应该清楚,我们常陆宍户藩石川家,发展到今天,靠的是什么?”
石川博司愣了一下,不知道父亲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靠的是......”他想了想,“靠的是父亲的经营,靠的是我们与各方的关係。三菱那边,住友那边,政界那边,我们都有人脉。这才是我们的本钱。”
石川益康摇了摇头。
“你只说对了一半。”
他微微一顿,目光变得深邃:“我们石川家,能在这百年巨变中屹立不倒,靠的不仅是经营,不仅是关係,更是信用二字。”
他看著石川博司,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在旧华族圈子里,什么是信用?就是做人二字。你今日帮了別人,別人明日就会帮你。你今日背弃了兄弟,明日就会有人背弃你。”
“伊势龟山藩虽然没落,但毕竟是我们石川家的血脉。如果连我都不帮自己的兄弟,万一传出去,其他家族会怎么看我们?”
“他们会说,石川益康这个人,连自己的亲戚都不管,还能指望他帮外人吗?”
石川博司的脸色微变,低下头,语气恭敬的道歉道:“对不起父亲,是我想得不够周全。亲人之间,应该守望相助。”
石川益康这才缓和了神色,点了点头。
“你能明白就好。记住,在这个圈子里,名声比什么都重要。一个名声坏了的人,再有本事也没人敢用。一个名声好的家族,即使暂时没落,也有人愿意拉一把。”
言罢,他看向窗外,目光中带著一丝感慨。
“再说,隆一那孩子,我也很好奇。他怎么会突然以,伊势龟山藩十二代家主的身份来见我?这一年多,到底发生了什么?”
石川博文一直沉默著,此刻终於开口。
“父亲,您觉得,会不会是有人指使他?”
石川益康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像。如果是有人指使,那人的目的是什么?利用隆一接近我们?那还不如直接来找我。”
“而且,以我对隆一的印象,他不是那种容易被指使的人。他只是木訥,不是愚蠢。”
石川博文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石川益康看著次子询问。
“博文,你有什么想法?”
石川博文沉吟片刻道:“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有点蹊蹺。”
“一个一年多前还木訥老实的年轻人,突然以家主的身份登门拜访,且事先打电话预约,语气正式。这不像是一个没落同族能做出来的事。”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当然,也许这一年多,他经歷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也许,他真的在努力重振家业。”
石川益康点了点头。
“所以我才要亲自见他。亲眼看看,亲耳听听,这个隆一,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接著,他看向石川博司。
“博司,你下午有事吗?”
石川博司可不想浪费时间。
“有事,下午要见大野理事。”
石川益康道:“那好吧,你有事就去忙。”
石川博司恭敬的点头。
“哈依。”
与此同时。
港区。
石川老宅。
石川隆一放下话筒后,没有片刻停留,又拨通了另一个號码。
这一次,是打给內藤千野。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莫西莫西,帝国贸易,內藤。”
內藤千野的声音干练,带著一种职业性的沉稳。
“是我。”石川隆一没有寒暄,直截了当,“开上你的车,来老宅接我。现在。”
“哈依!”內藤千野立即应道,没有任何多余的问题,“我这就过去,大约二十分钟。”
放下话筒,石川隆一起身走向臥室。
这间臥室很大,却陈设简洁而素雅。
榻榻米上铺著一床薄被,枕头边放著墙角立著一个衣柜,是江户时代传下来的遗物,用桐木製成,表面已经磨得光滑发亮。
石川隆一打开衣柜,从最里面取出一套叠放整齐的礼服。
纹付羽织袴。
这是日本传统男性最高规格的正式礼服,通常只在婚礼、成年礼、重要祭祀等场合穿著。
衣料是厚密的深紺色缩缅,缩缅是一种高级丝绸,表面有细密的褶皱,手感柔滑,光泽內敛。
这顏色沉得近乎墨色,在光线下泛著淡淡的紫光。
与普通的纹付不同,这件礼服的背后正中央,绣著一枚圆形图案。
圆框之內,三朵龙胆花轻吐幽香,三片竹叶如剑般挺拔。
花纹繁复而不失雅致,线条流畅而有力,每一片花瓣、每一片竹叶都绣得栩栩如生。
正是伊势龟山藩石川家的家纹。
没有用金线银线耀目,只以同色系的深紫色丝线隱绣,不凑近细辨,几乎要融进衣料的暗纹里。
但这种低调的张扬,恰恰是旧华族最欣赏的风格。
真正的名门,不需要用金线来证明自己。
真正的贵族,懂得什么是克制的美学。
两袖上,各缀著一枚小巧的同款家纹。
这是旧武家礼仪残存的规矩,每一处细节都有其讲究。
袖口处,还绣著波浪形的纹样,那是剑菱的变体,象徵著武家的刚毅。
下身是一条淡紫色的行灯袴,袴是日本传统裤装,行灯袴是其中一种,形似裙子但其实是裤子,腰部宽鬆,裤脚收紧。
面料是上等绢织,熨得笔挺,每一道摺痕都如尺量般规整,没有半分褶皱。
淡紫色配深紺色,沉稳中透著雅致,庄重中不失活力。
这是標准的子爵礼装。
石川隆一站在穿衣镜前,开始一件件穿戴。
先是白色的肌襦袢,那是贴身的內衣,用上等棉布製成,吸汗透气。
其后是长襦袢,那是穿在肌襦袢外面的长衬衣,领口挺括,衣摆齐膝。
再套上纹付羽织,那是外袍,背后有家纹,两袖也有家纹。
每一层都穿得一丝不苟,每一个结都系得恰到好处。
最后,他系上腰带,那是宽幅的角带,用硬质丝绸製成,需要在腰后打一个太鼓结。
石川隆一双手熟练的將腰带绕了两圈,调整角度,打结,整理。动作流畅,一气呵成,没有丝毫迟疑。
做完一切,他站直身体,看向镜中。
镜子里的人,与平时判若两人。
那个穿著警服或西装的普通刑警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气势沉稳、仪態庄重的华族家主。
深紺色的纹付衬托出他挺拔的身形,淡紫色的袴裤让他多了几分儒雅。
石川隆一的背脊挺直,肩膀放鬆,下頜微收,目光深邃。
这是从小接受严格礼仪训练的人才会有的姿態。
背后的家纹若隱若现,却好似带著一种无形的重量。
那重量,是两百年的歷史,是十几代人的传承,是一个家族的荣辱兴衰。
石川隆一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目光平静如水。
隨后,他拿起桌上那个装著五十封请柬的木盒,转身走出臥室。
木盒不大,桐木所制,纹理细腻,五十封请柬整整齐齐的码在里面,封面上那个家纹在晨光中泛著温润的光泽。
这是他为今天准备的最重要的道具,不仅仅是请束,更是他三个月来努力的成果,是他向这个家族,向这个圈子发出的宣言。
儘管,家主亲自登门,在华族看来是自降身份,可石川隆一却不得不怎么做。
原因很简单,伊势龟山藩主家脱离华族太久了,他根本找不到人,只能委託石川益康转送。
老宅外。
內藤千野的丰田皇冠已经停好。
他站在车旁,看到石川隆一穿著纹付羽织袴走出来,手里还拿著那个精致的木盒时,眼神微微一凝,顿时意识到,今天要办的事,非同小可。
三个月来,內藤千野见过石川隆一穿过各种衣服,警服、西装、便服、学生服。
但从来没有见过他穿纹付羽织袴。
这种装束,他只在上层社会的婚礼、葬礼、重要仪式上见过。
穿这种衣服出门,意味著要去见极其重要的人,要做极其重要的事。
內藤千野快步上前,深深鞠躬。
“阁下。”
他迅速拉开后车门,用手护住车门上沿,恭敬的等待石川隆一上车。
石川隆一微微点头,面无表情的坐进后排。
他將木盒放在身侧,靠坐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內藤千野回到驾驶位。
刚刚坐好,就听到后座传来声音。
“千代田区,番町三丁目。
“”
“哈依。”內藤千野恭敬的应道,“请您坐好。”
轿车启动,缓缓驶出港区的老街。
港区的街道狭窄而曲折,两旁是老式的木造建筑,有百年老店,有普通民居,还有几座与石川老宅相似的旧华族宅邸。
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老人在散步,有主妇在买菜,有孩子在玩耍。
这是东京最安静,最传统的区域之一,保留著战前的风貌。
车子驶出港区,进入千代田区,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化。
狭窄的街道变成了宽阔的大道,老式的木造建筑被现代化的高楼取代,行人越来越多,车流越来越密。
这是东京的中心,是政治、经济、文化的核心。
二十分钟后,车窗外的高楼逐渐稀疏,取代的是一道道深灰色的高墙和一扇扇厚重的黑漆大门。
道路两侧的行道树越发茂密,將阳光筛成斑驳的光伶。
这里的街道安静爭出奇,几乎没有行人,偶尔有一辆黑色轿车驶过,也是悄无声息。
番町到了。
这里没有银座的喧器,没有新宿的繁华,只有一种安静而深沉的贵气。
每一扇大门背后,都可能是一个传丫百年的家族。
每一堵高墙之內,都可能藏著不为人知的故事。
这里的空气,似乎都比別处更凝重些,更肃穆些。
內藤千野按照石川隆一的指引,將车停在一座巨大的丞邸前。
丞邸的大门是厚重的黑漆木门,高约三米,亏约四米,门板厚重无比,门楣上镶嵌著一个铜质的家纹,在阳光下泛著古朴的光泽。
大门两侧各植一棵百年松树,虬枝盘曲,苍劲有力,松针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內藤千野深吸一口气,下车走到大门前,拉响了门边的铜铃。
铜铃是江户时代的遗物,造型古朴,表面已经氧毫成畅绿色。
铃声清脆而悠远,在安静的街道上迴荡,久久不散。
不久,大门侧面的亭门被打业。
一名穿著深色和徐的老人探出身来,正是石川冒。
他打量著內藤千野,又看了看那辆黑色的丰田皇冠,目光中带著审视。
內藤千野按照石川隆一提前的吩咐,微微欠身,用正式的语气说道:“您好,伊势龟山藩家主石川隆一,前来拜访。”
石川冒的目光越过內藤千野,幸在那辆黑色的丰田皇冠上。
“原来是伊势龟山藩家主,”他的语气恭敬而郑重,没有一丝怠慢,“请进。我这就去通报。”
內藤千野回到车前,低声对后排道:“阁下,到了。”
车门打业,石川隆一迈步而下。
当他的身伶出现在石川冒眼前时,这位见惯了名门贵胄的老管家,竟然愣了一下。
高。
这是石川冒的第一印象。
眼前这个年轻人,身高足有一米八以上,在这个年代的日本人中,简直是鹤立鸡彻的存在。
日本战后的平均身高还不到一米七,一米八的男性少之又少。
而当石川隆一穿著纹付羽织袴站在那里时,那种压迫感更加强烈。
不是普为身高,而是普为那种与生俱来的气势。
在他的背后,那枚隱绣的家纹,在阳光下若隱若现。
伊势龟山藩石川家的龙胆竹叶纹。
石川冒见过这个家纹,那是在几十年前,他还是年轻僕从的时候,曾隨老主人前往伊势龟山藩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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