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猫叩玄机(1 / 2)

吴红灿指尖轻叩,青灰筒瓦应声微启——並非掀揭,而是启封一纸尘封许久的契书。

瓦隙初裂的剎那之间,幽光自夹层深处悄然漫溢,恍如沉眠已久的暗河骤然破封,翻涌升腾。

朱鸭见屏息仰首,瞳孔骤然紧缩:

幽邃夹层豁然洞开之后,只见数十纸人静伏於砖瓦暗隙之间,非剪非塑,似生而凝神,恰如被时光钉在呼吸將断未断的那一瞬。

它们不过拇指大小,却以黄裱纸为骨、硃砂为血、松烟墨为魂,每一寸肌理皆经千锤百炼、万遍推敲,精工所成:

眉锋如斩,乃浓墨饱蘸后逆锋疾扫,锋芒內敛而凛然生威;

睫影似绘,非线非点,唯凭鼠须细笔悬腕游走,十二根纤毫根根分明,隨光影微颤,宛若初醒之息;

指节嶙峋可数,关节处纸层叠压三重,薄如蝉翼,筋骨却毕现无遗;

衣褶垂坠如真丝悬垂,每道摺痕皆依人体动势自然生发,袖口微卷的弧度,竟暗合风起时半寸迴旋之力;

腰带打结处更见鬼斧神工——七绕八缠,纹路细密如篆,结心一点硃砂未晕未散,灼灼如凝固的赤珠。

这些纸人的姿態森罗万象,却无一雷同,无一苟且:

有的昂首挺立,冠冕垂旒虽仅寸许,十二旒珠却粒粒悬垂欲坠,颈项绷直如承万钧而不折;

有的屈膝长跪,脊柱弯成一道谦卑而倔强的弓弧,双手覆於膝上,掌纹清晰可辨,似正承接天降敕令;

有的提灯巡行,灯盏为桑皮纸捻成,灯焰竟是以硃砂混金粉点染,微光幽幽浮动,明灭如喘;

而最慑人心魄者,乃中央一尊左手捧陶碗、右手直指窗欞的纸人。

陶碗浑圆饱满,碗壁薄如卵壳,內盛纸剪米粒数颗,颗颗莹白剔透,边缘微泛新粳蒸熟后的柔润玉光;

它右臂平伸,食指如剑,稳稳刺向吴旭臥房那扇糊著素绢的旧窗——仿佛整座屋顶的砖瓦、梁木、飞檐,皆为此指所设,为此窗而筑,为此刻而屏息敛声。

橘猫小咕蹲踞瓦脊,胸腔剧烈起伏,喉间滚出低哑呜咽,尾巴绷成一道紧弦。

它前爪急躁地扒挠瓦沿,肉垫翕张,却因缝隙太窄,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朱鸭见忽觉异样。

小咕对其他纸人视若无睹,唯独凝注那捧碗纸人:双目灼灼,瞳孔缩成两道金线,鬍鬚高频震颤,喉中持续发出低沉呜呜之声,似唤似诉……

瓦下无声,瓦上风息。

唯有朱鸭见手中灯笼,在幽暗里,明明灭灭。

朱鸭见在下面抬手,制止了吴红灿进一步的动作。

他接过吴旭从家里取出来的竹梯,在吴旭跟著后面的搀扶下,小心翼翼的爬上屋脊。

隨即,朱鸭见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净白帕,又自袖中拈出一枚小巧银镊。

他屏息凝神,银镊尖端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寒芒,缓缓探入那道仅容一指的缝隙。

镊尖轻触——

触感微韧,带著纸张特有的纤维感,却又异常僵硬,仿佛被某种寒气浸透千年。镊尖微微一挑,一小角泛黄纸边,如毒蛇信子般,悄然探出黑暗。

朱鸭见手腕稳定如磐石,银镊轻巧一旋,那张让小咕行为异常的纸人被朱鸭见完整夹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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