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猫叩玄机(2 / 2)
月光倾泻而下,照亮那方寸纸人——黄裱纸剪就,面目清晰、眉睫可数,更有一双用硃砂点就的眼睛,在清辉下泛著诡异、粘稠、仿佛刚刚凝固的暗红光泽。
它左手捧陶碗,碗中盛满纸剪灰白米粒,颗颗饱满圆润、稜角分明得几可乱真;它右臂微抬,指尖所向,正是吴旭臥房那扇紧闭的窗欞。
小咕喉间低吼戛然而止。
它缓缓伏低身子,金瞳紧锁那抹刺目的硃砂,尾巴尖不再颤抖,而是以一种近乎庄严的节奏,一下,又一下,轻轻叩击著身下青瓦。
“嗒。”
“嗒。”
“嗒。”
三声轻响,清晰、稳定、精准,与当初纸人叩瓦之声,分毫不差。
朱鸭见凝视著纸人眼中那两点猩红,久久未语。
夜风拂过,捲起朱鸭见额前一缕黑髮,露出他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面没有惊骇,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洞悉幽微后的、沉静如海的瞭然。
他缓缓合拢白帕,將纸人严严实实包裹其中,收入怀中。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屋脊,投向远处沉沉的、蛰伏著无数秘密的吴家村夜色。
朱鸭见扶著竹梯缓缓而下,小咕轻盈跃下屋脊,落於朱鸭见脚边。
它仰起小脸,金瞳在月下澄澈如洗,映著天上清冷的星子,也映著朱鸭见沉静的面容。
它伸出粉舌,慢条斯理地舔舐著自己一只前爪,动作优雅从容,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搜寻,不过是它午后一场寻常的踱步。
朱鸭见俯身,指尖极轻地拂过小咕头顶柔软的绒毛。
小咕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响起低沉而满足的呼嚕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竟如远古编钟的余韵,悠长、安稳,带著一种抚平一切惊涛骇浪的奇异力量。
夜,更深了。
瓦上霜华如雪,檐角残月如鉤。
而真相的轮廓,正隨著这无声的猫步与指尖的微颤,在幽暗深处,悄然浮出第一道清晰的、不容迴避的稜角。
朱鸭见耳畔,橘猫小咕的呼嚕声绵长温软,如春水初生,似微风掠过新绒。
那声音低回、安稳、带著体温的震颤,仿佛天地间最原始的节拍器,在寂静里悄然校准著万物的呼吸。
就在那一瞬,朱鸭见的眸光骤然清亮,宛若星火坠入深潭,幽暗未散,涟漪已起。
光晕漫开,映照出被日常尘埃层层掩埋的真相——它从未远遁幽冥,只静候一双肯俯身凝视的眼睛。
他佇立不动,眉宇微蹙,指尖无意识摩挲袖口一道细密针脚,细密得近乎执拗。
而他的思绪,早已挣脱喧囂之网,沉入幽微之境,如丝如缕,抽丝剥茧。
纸人叩瓦三声?
不是鬼神示警,亦非玄术显灵。
而是现实以最縝密的物理逻辑,布下的一场温柔骗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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