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星廊深处,骸影迷踪(1 / 2)

踏入裂隙的瞬间,陆尘感到一阵天翻地覆的晕眩。

那不是空间传送带来的短暂不適,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源自法则层面的错位感——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將他从原本熟悉的天地规则中强行剥离,又硬生生塞入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混沌元婴在丹田中微微震颤,散发出柔和的灰芒,护住他的神魂与灵脉,这才让那种撕裂般的痛楚稍稍缓解。

当他重新站稳时,眼前已不再是荒冢的灰暗废墟。

嘆息迴廊。

这是一条宽约十丈、高不见顶的巨型廊道。地面铺著不知名的银白色石材,每一块石板上都鐫刻著细密的星辰纹路,虽歷经万年风雨,依旧隱约可见当年星光流转的盛景。陆尘蹲下身,指尖轻触那些纹路,能感受到其中残留的微弱星力——如同將灭未灭的余烬,仍在固执地等待著什么。

两侧的石壁高耸入云,壁上镶嵌著无数拳头大小的星辰晶石,此刻大多黯淡无光,只有零星几颗还散发著微弱的银辉,如同夜空中最遥远的寒星。那些晶石排列並非杂乱无章,而是遵循著某种古老的阵法规制,每隔一段距离便会形成一个小型聚星阵,將散逸的星力重新匯聚、循环。

廊道的穹顶隱没在无尽的黑暗中,偶尔有一两道星光自上而下穿透黑暗,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並非静止,而是缓缓流动、变幻,仿佛有生命的活物。陆尘凝神看去,隱约能从那些流动的光影中辨认出星辰运行的轨跡——那是上古星图,被以这种玄妙的方式鐫刻於此。

最奇异的是,整条迴廊並非笔直延伸,而是在视野尽头缓缓扭曲、分叉,如同一条盘踞的巨蛇。每隔一段距离,便能看见一道拱门或岔路,通往不可知的深处。每一道岔路口都立著石碑,碑文早已模糊不清,只有偶尔几个古字能勉强辨认——“辰”、“宿”、“列”、“张”……竟是上古二十八宿的名称。

“这就是……嘆息迴廊。”陆尘轻声道,声音在空旷的廊道中迴荡,激起层层叠叠的回音,仿佛有无数人在远处重复著他的话语。

剑无尘立於他身侧,目光如剑,缓缓扫过四周,微微皱眉:“星力残留极浓,但……混杂了別的东西。”

陆尘点头。他也感应到了——在这浓郁的星辰之力中,確实掺杂著一缕缕若有若无的灰黑色死气,如同清水中滴入的墨汁,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扩散、侵蚀。那些死气从石壁的裂缝、地板的缝隙中渗出,在星光照射不到的角落里凝聚成团,隱隱传来低沉的嘶吼声,仿佛其中禁錮著什么不祥之物。

“幽冥殿侵蚀此界万年,连嘆息迴廊也未能倖免。”陆尘嘆了口气,目光扫过那些被死气侵蚀的痕跡,“但好在,核心禁制还在运转。否则我们一踏入,就该被星辰之力绞杀了。”

他话音未落,头顶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嗡鸣。抬头看去,只见穹顶上一道星光骤然明亮,化作一道细如髮丝的银色电弧,精准地劈在两人身前三尺处的地面上。电弧落处,一缕刚刚从地缝中渗出的死气瞬间被净化殆尽,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那是迴廊的自动防御机制——对死气的本能排斥。

剑无尘看著那道电弧,若有所思:“此地对死气的压制极强,幽蚀若敢踏入,必遭重创。”

“但他也不会轻易放弃。”陆尘道,“他必然在外面守著,等我们出去,或等我们激活星骸后,星力波动最剧烈的时刻,伺机而动。”

剑无尘没有接话,而是闭上眼,静静感应了片刻。他的剑心通明在这种环境下格外敏锐,能捕捉到极细微的能量波动与杀意残留。良久,他睁眼道:“前方三里处,有活物。不止一个。”

“能绕过吗?”

“绕不过。”剑无尘摇头,指向廊道前方的结构,“此处迴廊的岔路虽多,但大多数通往死路或更危险的区域。通往星骸陵的路径只有一条,而那条路上,它们守著必经之处。”他顿了顿,眉头微蹙,“而且,那里有剑意残留——很纯粹的剑意,与这片天地格格不入。”

陆尘心中一动。剑无尘的剑心通明能感知到剑意残留,那极有可能是上古时期守墓族某位强者留下的遗泽。若能获取,对剑无尘將是极大助益。更重要的是,能让剑无尘都感到“纯粹”的剑意,必然非同小可。

“走吧,先去看看。”他率先迈步,踏上了这条万年来少有人至的古老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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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前行约两里,沿途所见越发触目惊心。

廊道两侧的石壁上,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战斗痕跡——巨大的爪痕深嵌石中,每一道都有数尺深,边缘残留著被腐蚀的焦黑痕跡;被死气侵蚀出的孔洞如同蜂巢,洞中隱隱可见尚未完全消散的怨魂残影;以及一道道深嵌入石的剑痕,纵横交错,密如蛛网。

那些剑痕虽歷经万年,依旧散发著淡淡的银光,与周围的死气抗衡。每一道剑痕都蕴含著独特的剑意,有的凌厉如电,有的沉凝如山,有的飘逸如云,有的悲壮如歌,显是出自不同强者之手。剑痕周围的石壁上,死气明显比其他地方稀薄许多——那是剑意万年不散的镇压之功。

“守墓族的先辈,曾在此地与幽冥殿死战。”陆尘抚过一道剑痕,指尖触及的瞬间,仿佛能感受到当年那位剑修挥出这一剑时的决绝与悲愤。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他们守住了迴廊,但也付出了惨重代价。”

剑无尘在一道剑痕前驻足良久。那道剑痕斜斜切入石壁,深达三尺,边缘光滑如镜,仿佛是昨日刚刚斩出。剑痕之上,隱约可见一行小字——以剑刻成,虽万年风霜,依然清晰可辨:

“吾辈守门人,死战不退。后来者,若见此痕,请护此界薪火不绝。——守墓族第七代剑卫,星澜绝笔。”

寥寥数语,却让两人同时沉默。

陆尘仿佛能看见,万年前的那一天,那位名叫星澜的剑卫,在明知必死的情况下,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在石壁上刻下这行字。他不是为自己留名,而是为了告诉后来者——曾经有人在这里战斗过,曾经有人用生命守护过这片天地。他希望后来者能接过这份责任,让薪火不绝。

剑无尘抬手,指尖轻触那道剑痕。剎那间,他感应到一股极其微弱的剑意自剑痕中传来——那剑意已近消散,却仍带著一丝不屈的执念,仿佛在等待什么,在期盼什么。那执念穿过万年的时光,与他的剑心轻轻触碰,如同一位垂垂老矣的前辈,用最后一丝力气拍了拍后辈的肩膀。

他收手,沉默片刻,而后对陆尘道:“若有机会,当替这些先辈,斩尽来犯之敌。”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陆尘听得出其中的分量。那是剑修的承诺——一旦出口,便重於千钧。

陆尘郑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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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继续前行。

又过半里,剑无尘忽然止步,抬手示意。

前方,廊道在此处收窄至三丈左右,形成一个天然的关隘。关隘正中,矗立著三具高大的身影——不,不是身影,是“东西”。

那是三具人形骸骨,每一具都有丈许高,周身缠绕著浓郁的灰黑色死气,如同披著一层流动的烟雾。它们身上穿著残破的甲冑,甲冑的样式与守墓族遗蹟中的浮雕如出一辙——星辰纹路的胸甲,肩部铸成星芒形状的护肩,以及腰间悬掛的、早已锈蚀的令牌。手中握著各式兵器——有剑,有刀,有长戟,兵器上同样缠绕著死气,但隱约可见原本的星辰纹路在死气之下苦苦挣扎。

最诡异的是,它们的眼眶中,並非空洞,而是燃烧著两团紫黑色的火焰——那是被幽冥死气侵蚀万年之后,彻底魔化的標誌。紫火跳动间,隱隱可见扭曲的面孔在其中挣扎哀嚎,那是被它们吞噬的入侵者的怨魂。

“星骸守卫。”陆尘低声道,语气复杂,“守墓族留下的守护者,被幽冥死气侵蚀万年,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他能从那些残破的甲冑和兵器上看出,这些守卫生前,也是守墓族的战士,甚至是强者。他们自愿將自己炼成守护者,永世镇守於此。但他们没能抵挡住死气万年的侵蚀,最终变成了自己曾经誓死对抗的东西。

这是一种怎样悲壮的命运。

那三具星骸守卫似乎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同时转过头来。紫火眼眸跳动,死死盯著两人,发出“咔咔”的骨骼摩擦声——那是它们在用自己的方式,辨识来者是敌是友。但被侵蚀万年的神智早已混沌,它们只认得出“活物”,而“活物”,就是入侵者。

下一刻,它们动了。

当先那具持剑的守卫,身形一闪,已出现在陆尘面前!那速度竟不比金丹修士慢多少,剑光裹挟著灰黑色的死气,狠狠斩落!

陆尘侧身避开,源符笔瞬间点出,一枚混沌符文正中守卫胸口!

嘭!

符文炸裂,守卫被震退三步,胸口处的骨骼出现数道裂纹,灰黑色的体液自裂纹中渗出。但它毫无痛觉,稳住身形后再次扑上!与此同时,另外两具守卫也从两侧夹击而来——持刀者刀势刚猛,直取陆尘头颅;持戟者长戟横扫,封锁他的退路!

剑无尘拔剑。

银白剑光如同匹练横空,一剑挡住持刀守卫的劈砍,剑势不停,顺势横扫,又將持戟守卫逼退!他身形飘忽,白衣在死气中穿梭,每一剑都精准狠辣,专攻守卫关节处的缝隙——那些缝隙处,死气相对稀薄,骨骼也更脆弱!

嗤——!

一剑刺入持刀守卫的膝关节,剑尖自另一侧透出!持刀守卫踉蹌一步,却仿佛毫无所觉,反手一刀斩向剑无尘脖颈!

剑无尘侧头避过,刀锋贴著他的脸颊掠过,带起的死气在他脸上留下一道细微的血痕。他眉头微皱,抽剑后退,同时一脚踹在守卫腹部,借力飘出三丈之外。

然而,这些星骸守卫的难缠远超想像。

它们没有痛觉,不知疲惫,即使被斩断骨骼,也会在死气的滋养下缓慢癒合。更麻烦的是,它们身上缠绕的死气具有极强的侵蚀性,每一次兵器碰撞,都会有丝丝死气顺著剑身蔓延而上,试图污染剑无尘的灵剑。那柄跟隨他多年的银白长剑,此刻剑身上已出现了数道细微的灰黑纹路——那是被死气侵蚀的痕跡。

“斩不断,杀不死。”剑无尘眉头紧锁,一剑震退持戟守卫,侧身看向陆尘,“有办法彻底解决吗?”

陆尘也在观察。他发现,这些守卫的弱点並非头颅或胸腔——他刚才那一符击中守卫胸口,只是造成了一些表面损伤,很快就被死气修復。真正的核心,应该是它们胸口处那一团比周围更加浓郁的紫黑色光团。

那是被死气侵蚀后异变的核心,是它们力量的来源,也是维持它们“存在”的根本。只要那光团不灭,就算把它们拆成碎骨,它们也能重新拼凑起来。

“攻击它们胸口的光团!”他大喝一声,源符笔凌空勾勒,一枚“破邪符”飞向持剑守卫!

破邪符是他专门针对幽冥死气研创的符文,以混沌之力催动,对污秽之物有极强的克制效果。符文化作一道灰濛濛的光影,直取持剑守卫胸口!

持剑守卫本能地挥剑格挡,剑身上死气涌动,试图拦截符文。但破邪符乃是以混沌之力催动,混沌包容万物,却不被任何力量所克。那符文竟穿透剑光,直接没入它胸口!

嗤——!

一阵白烟冒起!持剑守卫胸口的紫黑光团剧烈震颤,发出尖锐的嘶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挣扎!它那高大的身躯踉蹌后退,眼中的紫火疯狂跳动,双手抱住胸口,似乎承受著极大的痛苦!

“有效!”陆尘精神一振,眼中闪过喜色,“剑兄,掩护我!”

剑无尘会意,剑光暴涨,剑意勃发,將另外两具守卫牢牢缠住!他的剑法本就以凌厉著称,此刻全力施为,剑光如网,竟硬生生將两具守卫压製得无法寸进!但那两具守卫疯狂反扑,死气如潮,每一次碰撞都让他的剑身震颤不已。

陆尘趁此机会,源符笔连点,一连三道“破邪符”飞出,呈品字形射向持剑守卫胸口!

持剑守卫发出绝望的嘶吼,疯狂挥舞长剑试图拦截,但它的神智已被侵蚀,动作迟缓混乱。三道符文绕过剑光,精准命中!

轰——!!!

持剑守卫胸口的紫黑光团终於承受不住,轰然炸裂!无数死气四散飞溅,化作一道道灰黑色的烟气,在星光的照耀下迅速消散。那具高大的骸骨失去了核心支撑,哗啦啦散落一地,骨骼上的死气迅速褪去,露出原本莹白的色泽。眼眶中的紫火彻底熄灭,只余下空洞的黑暗。

散落的骸骨中,一枚令牌滚落出来。陆尘拾起一看,令牌上鐫刻著几行小字:“守墓族第七代星卫,镇守迴廊三百七十二年,战死於斯。魂归星辰。”

他沉默片刻,將令牌收入怀中。

另外两具守卫感应到同伴的陨落,发出愤怒的嘶吼,攻势更加疯狂!但失去了数量优势,它们在剑无尘的剑下只有招架之功,无还手之力。剑无尘剑势如虹,一剑快过一剑,逼得它们连连后退!

陆尘依法炮製,又是两轮“破邪符”轰击,將另外两具守卫也送归尘土。

当最后一具守卫倒地时,两人都已微微喘息。战斗持续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却比与金丹修士大战一场还要累人——这些星骸守卫的实力並不算太强,每一具大约相当於金丹中期,但那种不死不灭的特性,以及死气对灵力的侵蚀,让每一击都必须全力以赴。

“休息片刻。”陆尘盘膝坐下,服下一枚丹药,闭目调息,“前方应该还有更多这样的守卫。我们得保留实力。”

剑无尘点头,却没有坐下休息。他走向那三具守卫散落的骸骨,目光落在其中一具守卫手中的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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