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星廊深处,骸影迷踪(2 / 2)
那剑长约三尺七寸,剑身细长,剑格处鐫刻著一枚星辰徽记。虽被死气侵蚀万年,剑身斑驳,剑刃上布满缺口,但那星辰徽记依旧清晰可辨——七颗星辰呈北斗排列,正是守墓族的族徽。
最让剑无尘在意的是,这柄残破的剑上,竟隱隱有剑意残留。
他伸手握住剑柄。
就在他触碰到剑柄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的剑意自剑中传来,涌入他的识海。那剑意虽然微弱,却纯粹至极,不含一丝杂质,与剑无尘的剑心隱隱共鸣。
他闭上眼,静静感应。
剑意中,蕴含著一段破碎的记忆——
一位身著星袍的剑卫,立於迴廊关隘之前。他的身后,是无数正在撤离的族人;他的身前,是铺天盖地的幽冥大军。他已战至力竭,浑身浴血,剑已残破,却依旧挺立不倒。
“来吧。”他轻声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幽冥大军蜂拥而上。
他挥出了最后一剑。
那一剑,斩杀了十三名幽冥修士,而后他的身体被无数攻击淹没。临死前,他將自己最后的剑意封存於佩剑之中,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將剑掷向迴廊深处——
“等一个后来者……替我守护此界……”
记忆到此戛然而止。
剑无尘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复杂之色——有敬意,有惋惜,也有一丝明悟。他鬆开剑柄,那柄残剑无声滑落,却在触及地面的瞬间,化作点点星光,消散於无形——它的使命,终於完成了。
“这位剑卫,临死前將自己的剑意封存於佩剑之中,等待后来者继承。”他缓缓道,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许,“他希望能有人……替他守护此界。”
陆尘默然。
守墓族万年的坚守,一代又一代人的牺牲,只为等待一个虚无縹緲的希望。那位剑卫至死都不知道,他的等待是否会有结果。他只是在黑暗中,固执地点亮一盏灯,然后默默死去。
如今,这盏灯,终於等到了接灯的人。
“剑兄,你接受了他的剑意?”
剑无尘点头:“已融入剑心。虽不强,但那份执念……很重。”
他顿了顿,难得地多说了一句:“日后若有机会,当替他,多斩几个幽冥殿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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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继续前行。
之后的路上,又遭遇了数波星骸守卫。有的三五成群,有的单独游荡,有的甚至隱藏在石壁裂缝中伺机偷袭。每一波守卫,都代表著一位或数位守墓族先辈的牺牲。
在陆尘的“破邪符”和剑无尘的凌厉剑法配合下,他们有惊无险地一一解决。但每一次战斗,都让他们对守墓族的敬意加深一分——这些人生前战至最后一刻,死后仍化作守卫,继续守护这片天地万年。这是怎样一种执著,怎样一种信念。
沿途,他们又发现了多处剑痕与遗刻。
有的剑痕深达数尺,剑意凌厉,显然是在激战中斩出。剑痕旁的遗刻只有寥寥数字:“杀敌三十七,力竭。无悔。”
有的剑痕纤细而飘逸,仿佛写意山水。遗刻也透著几分文气:“吾本不喜杀伐,然此界有难,不得不拔剑。剑出无悔,生死无憾。”
有的剑痕杂乱无章,仿佛持剑者已力竭至握不稳剑。遗刻更是歪歪扭扭:“师弟,我先走一步。替我……活下去。”但后面又有一行新的字跡,与前面的歪扭截然不同,笔力遒劲:“师兄,我也来了。黄泉路上,等等我。”
剑无尘每见一处剑痕,都会驻足片刻,以剑心感应那份残留的剑意。渐渐地,他身上的气息发生著微妙的变化——不是修为的提升,而是剑意变得更加厚重、更加深沉,仿佛承载了些什么。
陆尘看在眼里,没有说话。他知道,剑无尘正在以他自己的方式,与这些万年前的先辈对话。那些先辈的执念、信念、悲壮与无悔,正在一点点融入他的剑心,成为他道途上的一部分。
约莫前行了三十余里,迴廊在此处分成了三条岔路。
左侧的岔路,隱约可见一座巨大的石门,门上鐫刻著星辰图案,散发著柔和的银光——那应该是通往星殞殿正门的方向。
右侧的岔路,幽深黑暗,不见尽头,只有偶尔传来的低吼声,证明其中必有凶险。洞口处有一块石碑,碑上刻著“禁地——擅入者死”几个血红的古字,字跡狰狞,仿佛是用鲜血写成。
正中央的岔路,与其他两条不同。它的入口处竖立著一块石碑,石碑上刻著四个古朴的大字:
“星骸陵——守墓族禁地,非传承者不得入內。”
碑文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字跡工整而庄重:“不灭星骸,镇界之基。妄动者,界毁人亡。慎之,戒之。”
陆尘的万象星盘在此刻剧烈震颤起来,传递著清晰的指引——中央岔路,正是此行的目標所在。他能感觉到,那指引中蕴含著一丝急切,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星骸陵深处呼唤著他。
然而,就在他准备迈步时,剑无尘忽然抬手拦住他。
“等等。”剑无尘目光落在左侧岔路——通往星殞殿正门的方向——那里,石门边缘的阴影中,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波动。
陆尘凝神看去,脸色微变。
那是一道隱晦的幽冥印记。
印记极其隱蔽,若非剑无尘的剑心通明对杀意格外敏感,绝难发现。它附著在石门边缘的阴影中,与周围的死气融为一体,正在缓缓向外散发著一缕缕若有若无的气息。那气息极淡,若非刻意探查,只会以为是石壁上自然渗出的死气。
“幽蚀的追踪印记。”陆尘沉声道,语气凝重,“他果然跟来了。”
“他不敢进迴廊。”剑无尘道,“迴廊禁制对幽冥死气压制极强,他若强闯,必被重创。但这印记……说明他一直在暗中窥视,等我们出去,或等我们打开星骸陵时,星力波动最剧烈的时刻,再伺机而动。”
陆尘沉吟片刻,道:“不管他。先进星骸陵,激活不灭星骸。届时此界封印全面復甦,他就算有通天手段,也翻不了天。况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道印记:“印记在此,说明他此刻距离不远。我们动作越快,他反应的时间就越短。”
剑无尘点头,两人並肩踏入中央岔路。
身后,那枚幽冥印记依旧静静地附著在阴影中,如同一只蛰伏的毒蛇,阴冷地注视著他们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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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岔路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青铜门。
门高十丈,宽五丈,通体呈暗青色,表面鐫刻著密密麻麻的星辰图案与古老符文。那些符文陆尘大多能认出——是上古时期的星纹,每一道都对应著一种星辰之力。门上没有把手,没有锁孔,只有正中央处,一个手掌印形状的凹陷。
那手印的尺寸,恰与陆尘的手掌吻合。
陆尘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了上去。
剎那间,青铜门爆发出刺目的银光!一股浩瀚的星辰之力自门中涌出,涌入他的体內!那力量温和而宏大,带著万年的等待与期盼,与他识海中的万象星盘、丹田中的界源石、以及星主残念留下的印记,產生了强烈的共鸣!
轰隆隆——!
青铜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座巨大的地下陵寢。
陵寢呈圆形,直径约三百丈,穹顶高达百丈。穹顶之上,镶嵌著无数星辰晶石,大的如磨盘,小的如拳头,此刻正一颗接一颗地亮起,如同夜空中的繁星被逐一唤醒,將整座陵寢照得如同白昼。
陵寢的正中央,悬浮著一具骸骨。
那骸骨与人形无异,通体莹白如玉,每一根骨骼上都流淌著柔和的银色星光。它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四肢自然垂落,头颅微微低垂,仿佛只是睡著了。那莹白的骨骼在星光的照耀下,竟透出一种神圣而庄严的美感,丝毫不显阴森。
骸骨周围,环绕著七道粗大的星辰锁链。锁链通体由纯粹的星光凝聚而成,每一道都有成人手臂粗细,一端连接著骸骨的四肢、头颅、脊椎等七处关键部位,另一端则没入虚空之中,不知通往何处。
陆尘能感应到,那七道锁链的另一端,正连接著荒冢外围的七星节点——天枢、天璇、天璣、天权、玉衡、开阳、摇光。此刻,隨著骸骨上星光的流转,七星节点的封印力量正在被源源不断地抽取、匯聚於此,再反哺向整个天地。
这就是不灭星骸——此界復甦的唯一希望,也是幽冥殿最惧怕之物。
“这就是……不灭星骸。”陆尘轻声道,声音在空旷的陵寢中迴荡。
话音未落,他识海中的星主印记骤然发光,与那悬浮的骸骨產生了强烈的共鸣!
骸骨微微震颤,头颅缓缓抬起,空洞的眼眶中,竟亮起了两团柔和的银色光芒,与陆尘遥遥相对。
一道古老而沧桑的声音,在陆尘与剑无尘的识海中同时响起:
“万年的等待……终於等到了……守墓族的后裔……或者说……继承了星主意志的人……”
“来……激活我……让此界……重获新生……”
陆尘与剑无尘对视一眼,同时迈步,走向那悬浮於半空的、沉睡了万年的不灭星骸。
而在他们身后,青铜门缓缓闭合,发出沉闷的迴响。
陵寢之外,嘆息迴廊的入口处,幽蚀拖著残躯,盘坐於一道隱蔽的空间裂隙旁。他闭著眼,周身紫火微弱,气息萎靡,仿佛隨时都会熄灭。但仔细看去,却能发现他的嘴角,掛著一丝诡异的笑容。
“去吧……去激活星骸吧……”他喃喃自语,声音如同夜风中的呜咽,“等你们激活的那一刻……便是本座……收穫的时候……”
他的掌心,一枚漆黑的血色符籙正在缓缓成形。符籙上,无数扭曲的怨魂面孔在挣扎哀嚎,散发著诡异而危险的气息。
那是幽冥殿的禁忌秘术——元婴血祭。
他要用自己残存的元婴本源,换取最后一击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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