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感谢一路同行的你们(1 / 2)
走了十来天,幽州到了。
城墙从地平线上冒出来的时候,武松正啃著半块干饼子。他拿手背擦了擦嘴,眯著眼往前头看了看,把饼子往怀里一揣,拍了拍马脖子。
“走吧,到了。”
小顺子在后头赶了两步,“太上皇,前面就是幽州了吧?城墙可真高。”
武松没理他。
马蹄踩上官道最后一段硬土,城门越来越近。幽州城比他记忆里大了不少,城墙根底下多了一溜茶棚,有人在那儿吆喝著卖面。城门口排著几辆大车,拉的是布匹,车辙印子深得能没脚踝。
守门的兵丁扫了一眼武松的旧布衫和斗笠,没拦。
武松翻身下马,牵著马往城里走。街面上人来人往,比他上回来的时候热闹了不止一倍。酒旗在风里头晃,卖烧饼的、卖布的、卖铁器的,吆喝声一片。拐角那儿有个学堂,窗户开著,里头传出来读书声,参差不一的,小孩子嗓门不齐,但听著舒坦。
武松站在街当间听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
“走。”他对小顺子说,“上城楼。”
城楼在北面。武松把马交给小顺子,自己顺著石阶往上走。阶面上磨出了浅浅的凹坑,不知多少人的鞋底子踩出来的。风从北边吹过来,带著一股子泥土和草的气味,暖烘烘的。
还没到顶,就听见上头有人说话。
“来了来了,我看见了!”
武松抬头,城楼上站著个人,满头白髮,腰板挺得笔直,正朝下头张望。
林冲。
武松加快了两步,上了城楼。林冲已经迎过来了,一把攥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两眼。
“瘦了。”林冲说。
“你也白了。”武松说。
两个人对著看了一会儿,都笑了。
城楼上不止林冲一个。角落里头还坐著两个人……一个胖得把板凳都撑满了,正在那儿剥花生米;另一个黑脸膛,壮得像半截铁塔,靠著城墙根晒太阳。
杨志和史进。
杨志见武松上来了,花生米往嘴里一塞,拍拍手站起来,“武二哥!我从江南赶了十八天,就为了等你这顿酒。”
史进嚷得更响,“武二哥!我先到的!比这胖子早两天!”
杨志瞪他,“你近!河北到幽州才几步路?我打杭州来的!”
史进不服,“那是你太胖走得慢……”
“行了行了。”武松摆了摆手。
他走到城楼边上,两手撑在垛口上,往远处看。
幽州城外是一大片平原。开春了,地里头翻出来的土黑油油的,有人赶著牛在犁地,远远的就听见牛哞哞叫。再远些,一条河从西边绕过来,河面上有几条船,不大,走得慢吞吞的,船帆鼓鼓的,被风撑得满满当当。
河对岸是一片村子,房子挤挤挨挨的,炊烟一股一股往上冒。有人在院子里晒被子,白花花的一片。
林冲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往远处看。
“武二哥,看。”
林冲抬手指了指东边。那边有一条大路,路上有一队大车,拉著货物往北走。车把式甩著鞭子,嘴里哼著不知什么调子。路两边是田,麦苗子刚冒出来,绿油油的一层,风一过就往一边倒。
“运河那头更热闹。”林冲说,“商船一天到晚不断,布匹、瓷器、茶叶,什么都有。北边的皮子和马也往南走。我刚来那会儿,这地方还是一片荒,现在你看……”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杨志也凑过来了,花生壳还粘在袖子上。他看著城外那一片,忽然嘆了口气。
“当年在梁山,谁能想到有今天?”
史进从后头挤过来,脑袋从杨志肩膀上探出去,“那时候连饭都吃不饱,哪想过能这样?”
武松没吭声。
他看著远处那些田、那些人、那条河、那些船。春风从北边吹过来,把他鬢角的白髮吹得散散的,搭在额头上。
脑子里忽然浮出一个画面。
聚义厅。大堂里乌压压坐满了人。宋江站在上头,说要招安。底下有人叫好,有人不吭声。
他站起来了。
所有人都看著他。
他说了一句话。
“要招安你们去,老子不伺候!”
那一年他多大来著?二十出头。一身腱子肉,两条胳膊能打死老虎,浑身上下就俩字……横,愣。谁的帐都不买,天王老子来了也一样。
武松嘴角动了一下。
“想什么呢?”林冲问。
“老了老了,总会想起当年的事。”武松说。
“哪件?”
“那时候我就是不服。”
“不服什么?”林冲歪了歪头。
“不服好好的英雄,非要去给朝廷当狗。”
杨志和史进都没接话。城楼上安静了一小会儿。风把城头的旗子吹得哗啦啦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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