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周文清震撼,君王的气魄(2 / 2)

周文清下意识將药丸咽下去,隨著苦涩辛辣的药味腔瀰漫,那绞紧心臟般的剧痛与窒息感,竟真的如潮水般缓缓退去,虽然心悸与虚弱仍在,但最危险的关口似乎过去了。

嬴政见他气息渐稳,这才將水盏放回几上,却並未收回扶持的手,看著他缓缓恢復的脸色轻声道:

“寡人命人遍寻乡野名医,匯同太医令加紧研製了这缓解心疾的药丸,昨夜方製成送来,虽不能根治,但观之……眼下效果尚可。”

不是,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周文清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眼中的惊悸尚未完全褪去,又被这全然不合时宜的话题砸得一片茫然。

就在刚才那瞬息之间,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秦王选择在此时、此地、此情此景下骤然点破一切,他不得不本能地开始思量最坏的结局。

连自己埋哪都快想好了!

要知道不管嬴政还是李斯,皆非愚钝之辈。

周文清从最初戏耍般的试探李斯,到后来几乎称得上明目张胆的献图献策,连“李法”真的善法都知道,包括李一,自两人来了之后,再没有催促过入咸阳,可周文清也没有疑问。

这让嬴政他们焉能不知自己的身份已被发现。

只是他们彼此之间早已形成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这层默契,原本如同一种无声的约定:贤才假作不知,以种种言行考验君主气度、铺陈未来之路;君主则假作不觉,耐心等待时机成熟,一切顺理成章,君臣得宜。

虽然周文清没有考验的意思,他纯铺路!

可如今,这层窗户纸,却被嬴政突兀的亲手捅破了。

又是在刚触了龙之逆鳞的此刻……

这让周文清怎能不怀疑,难不成是他要被处理掉了?

可在这要命的关头,秦王不仅没有雷霆震怒,反而提起了……製药?

周文清迷茫了,他眼神复杂的看著嬴政:“为什么……”

说话问的没头没脑,但嬴政却是懂了。

“因为,”嬴政的声音沉缓而清晰,仿佛早已深思熟虑,“寡人等不及了,也不愿再见周君,见子澄兄,继续受此折辱。”

“受……折辱?”周文清眼神越发诧异,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何来如此一说?”

嬴政没有直接回答,他先將那个盛药的小陶瓶轻轻搁在矮几上,放在周文清面前,发出细微的、安稳的轻响,这才重新看向他,目光深沉而认真。

“以周君之才,腹藏经天纬地之策,胸有洞悉世事之明,本该挥洒自如,畅所欲言,然而,自寡人与周君相识以来,周君却因身份之碍、过往之疑,始终心存重重顾虑,不得直言,言必先思是否妥当,行必先虑是否触忌,甚至……需以病弱之躯为盾,以言辞机巧为阶。”

周文清目光一闪,其他的也就算了,虽然他没觉著,但秦王这么认为……也好,显得他很厉害的样子。

可试图装病就这一次,还没装呢,就真病了,这也被看出来了?

有点丟脸。

嬴政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惋惜的郑重:“此非折辱,又是什么?是寡人之过,亦是时势之困,令明珠蒙尘,宝剑藏锋,寡人既已知晓,岂能再坐视周君如此自抑,如此……辛苦周旋?”

周文清怔住了,他预想过无数种回答,唯独没料到会是这样的角度。

嬴政继续道:“所以,寡人等不及那水到渠成之日了,寡人希望周君能看到,並相信寡人的诚意,若方才所论以法为骨,博採眾长之策,既然確是周君心中真实所想,却因顾忌吕氏旧影而不敢尽言,那么寡人现在便可明告周君。”

嬴政的语调微微上扬了几分,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此策,寡人愿听,愿纳,愿行, 周君大可放下此虑,从此直言无妨。”

他突然目光锐利如炬,声音霸气又篤定:“当然,若周君心中另有其他隱忧,无论是关乎出身,关乎旧事,亦或关乎对寡人、对大秦的其它疑虑,也请一併告知,寡人自信,凡为周君之忧,寡人必当竭力,为君扫清。”

话至此处,他的语气又奇异地缓和下来,带上了包容的意味,又像是迁就:“自然,若子澄兄仍觉时机未至,那也无妨,今日种种,你我仍可如过往般相处,中自当配合,一如当日以茶代酒时承诺。”

“中愿意等,等子澄兄心甘情愿、毫无保留之时。”

他最后看向周文清,眼中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坦诚:

“寡人今日所言所行,无非是想让周君亲眼看到,寡人求贤之心,非止於用其才,更在於安其人,信其心,这诚意,但望周君……能懂。”

话音落下,院中一片寂静。

阳光透过枯枝,洒在两人身上,一站一坐,光影斑驳,明明灭灭。

周文清靠在椅中,望著眼前这位君主,心潮前所未有的翻涌澎湃,久久难言。

是他……太小看这位千古一帝的魄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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