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板上钉钉(2 / 2)
早年“刑不上大夫”的古训虽早成虚文,但人情世故还在,规矩底线仍在。
沈凡一到狱中,早有锦衣卫校尉搬来一张紫檀圈椅,请他落座。
韩笑眉头一拧,盯了那校尉一眼,抢步上前,掏出贴身帕子仔仔细细擦了三遍椅面,才稳稳抬到沈凡身后,恭请入座。
斜睨韩笑一眼,沈凡頷首示意,隨即沉声开口:“把郑永基押来见朕!”
话音未落,不过两三息工夫,郑永基便被两名锦衣卫架著进了殿门——铁链缠身,镣銬哐当作响。
他虽未受詔狱重刑,可昔日那副意气飞扬的劲头早已荡然无存,眼下眉宇间儘是风霜蚀刻的倦意与枯槁。
“罪臣郑永基,叩见陛下!”他双膝一沉,重重磕在地上,锁链哗啦乱响,额头几乎贴住金砖。
沈凡眉峰微蹙,侧首对韩笑道:“给他卸了枷锁。”
“遵旨!”韩笑立时挥手,校尉上前利落地拆开镣銬。
郑永基肩头一松,身子晃了晃,又伏地叩首,声音低哑:“谢陛下隆恩。”
沈凡唇角略扬,语气却淡:“郑永基,这几日待在詔狱里,日子过得……还算舒坦?”
郑永基苦笑摇头,声音乾涩:“回陛下,牢房倒是乾净些,可暗不见光、食不知味、夜不能寐——这滋味,比刀割还磨人。”
“哦?”沈凡轻笑,“你倒还晓得自己是『罪臣』?那不妨说说,你究竟犯了哪些条?”
郑永基垂眸,喉结滚动:“欺君罔上,罪该万死。”
“欺君罔上?”沈凡点点头,“这確是一条。可除此以外,高霈之死,你当真半点干係也无?”
他冷笑一声:“莫非你以为,事事密不透风,朕就真的一无所知?”
郑永基面色骤白,嘴唇微颤,终是涩然道:“陛下既已洞悉,罪臣……再无狡辩余地。”
他忽而怔住,似被针扎般想起——若非自己拦下李广泰入宫面圣,沈氏何至於蒙羞?高霈又怎会落得詔狱惨死?
这无声的默认,沈凡看在眼里,终於頷首,目光稍缓:“那瓦剌的事呢?你为何一字不报?”
郑永基素以玲瓏八面闻名朝野。
这般刻意捂盖子,沈凡实在费解。
按他一贯的做派,绝不会干这种吃力不討好、还极易引火烧身的蠢事。
可这一次,他不仅做了,还拖著满朝文武一同缄口——这事,越想越透著古怪。
沈凡抬眼直视他,声音低了几分:“你说,人活一世,图个什么?”
郑永基挺直脊背,目光竟不再躲闪:“名与利罢了。罪臣不缺银钱,也不愁权势,所求唯两样:生前不辱职守,死后留清名於青史。”
“臣曾蒙陛下厚爱,位至首辅,本可安然致仕,载誉而终。可臣不甘只做太平宰相——臣想让后世提起『郑永基』三字,不是念一句『老成持重』,而是与管仲、魏徵並称,为大周千秋除患、定策。”
“所以你瞒下瓦剌內乱?”
“正是。”他迎著沈凡目光,语速渐快,“陛下仁厚,向来不愿轻启边衅。若知瓦剌將倾,必遣使抚慰、出兵助其平乱——可那不是救国,是养虎!”
他顿了顿,声音发紧:“匈奴、突厥、瓦剌……哪一回不是先俯首称臣,再磨刀霍霍?今日它低头纳贡,明日若羽翼丰满,或我朝稍有动盪,它反口噬主,谁来挡?”
他向前半步,袍袖微抖:“陛下,罗斯人已西击瓦剌——这是天赐良机!让他们廝杀到底,血流成河,两败俱伤。大周只需静观,便可永绝北患。”
到那时,我大周只需顺势出手,收拾残局,北方那片横亘五千里的莽莽草原,便稳稳落入我大周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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