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广场上的陷阱(2 / 2)

某个很小的、闪烁著蓝色光芒的物体。

那物体不大。

大概只有拳头大小。

但它的光芒很亮。

亮得刺眼。

那光芒是蓝色的。

很深很深的蓝色。

像是从海底最深处透出来的那种蓝。

那物体就像是某个生物的心臟。

像是来自於深海的某个东西的核心。

它在跳动。

一下一下。

在溺亡主教的手心里跳动。

“这是深海新娘的核心血液。”

溺亡主教说。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骄傲。

“一滴就足以在一个普通的湖里创造出一个漩涡。”

“而现在,我有整整一升。”

“足以淹没整个第九区。”

他的手指开始动作。

开始捏那个物体。

开始挤压它。

开始让它释放出更多的光芒。

他开始念诵某种古老的、听不清楚的语言。

那语言很陌生。

完全听不懂。

但那语言充满了某种很深的节奏。

像是海浪拍打礁石的节奏。

像是深海暗流涌动的节奏。

像是某个巨大生物呼吸的节奏。

喷泉里的液体开始变色。

从蓝色变成了深蓝色。

从深蓝色变成了黑色。

纯黑色。

黑得像墨。

黑得像深渊。

黑色的液体开始翻滚。

开始冒泡。

开始散发出某种很刺鼻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味道。

那味道让人想吐。

让人头晕。

让人站不稳。

人群开始尖叫。

但他们的尖叫很奇怪。

那不是恐惧的尖叫。

那是某种充满了陶醉的、被某种力量控制的声音。

那声音里没有痛苦。

只有满足。

只有快乐。

只有病態的、扭曲的快乐。

林清歌跑向了高台。

她的腿在动。

她的肺在呼吸。

她的心臟在狂跳。

她需要阻止溺亡主教。

需要从他手里夺走那个充满了深海力量的核心血液。

需要在那东西被完全激活之前,让它停下来。

但她还没有跑到一半。

高台周围的救赎会成员就拦住了她。

他们的数量很多。

多得数不清。

可能有二十个。

都穿著黑色的长袍。

都有著某种很深的、超越了人类的力量。

他们的眼睛是黑色的。

没有眼白。

只有黑色。

像是两个空洞。

林清歌没有选择。

她开始射击。

“砰——砰——砰——!”

枪声在广场上连续炸响。

一个救赎会的成员倒下了。

两个。

三个。

四个。

子弹穿过他们的身体。

他们倒下。

但更多的成员从人群里走出来。

从那些患者中间走出来。

从那些黑色的长袍后面走出来。

他们的数量似乎是无限的。

就像是救赎会早就预料到了林清歌会来。

就像是这一切都在溺亡主教的计划之中。

就像是他故意让林清歌知道这个消息。

故意让她来。

故意让她走进这个陷阱。

“你看。”

溺亡主教的声音继续传来。

那声音里充满了得意。

充满了胜券在握的自信。

“即使你来了,你也改变不了什么。”

“因为深海之主已经开始甦醒了。”

喷泉里的液体终於开始了某种很明显的变化。

那液体不再是液体。

它变成了某种半透明的、充满了粘性的物质。

像是一大块果冻。

像是一大团鼻涕。

在那物质里,某个轮廓开始显现。

某个很大的、来自於深海的、无法被完全看清的轮廓。

那轮廓模糊。

扭曲。

不断变化。

像是一团雾气。

像是一个幻觉。

但那东西存在。

那东西正在成形。

那不是一个完整的身体。

那只是一个投影。

只是一个前兆。

只是一个开始。

但即使是一个投影,它散发出的力量也足以让所有人都感受到死亡的临近。

那力量压下来。

压得人喘不过气。

压得人想跪下去。

压得人想放弃一切抵抗。

“不。”

林清歌咬著牙说。

“绝对不行!”

她停止了射击。

她转身跑向了广场的另一侧。

那里有一些建筑。

老旧的小楼。

废弃的商店。

那些建筑的地下室里可能有某些她能利用的东西。

比如煤气管道。

比如电力设备。

比如任何能製造混乱的东西。

她需要在投影完全成形之前,想到什么办法。

需要在那东西彻底降临之前,阻止它。

但时间不够了。

完全不够了。

喷泉的液体开始溅出。

溅出的不是液体。

而是某种半透明的、充满了触手的东西。

那些触手在空中挥舞。

在到处乱抓。

在试图抓住任何活著的东西。

它们很细。

很长。

很灵活。

像是章鱼的触手。

但又比章鱼的多得多。

多得数不清。

一条触手捲住了一个正在逃跑的女人。

把她拖向喷泉。

她在尖叫。

在挣扎。

但没有用。

她被拖进那个半透明的物质里。

消失了。

人群开始真正的逃跑了。

不再是那种被控制的、无法抵抗的逃跑。

而是真实的、充满了恐惧的、本能的逃跑。

父母抱起他们的孩子。

年轻人推开老人。

男人女人互相踩踏。

每个人都在试图逃离那个正在成形的、来自於深海的东西。

尖叫声。

哭喊声。

咒骂声。

混在一起。

乱成一团。

林清歌看到了这一切。

她停止了她的逃跑。

她站在人群中。

被人流推来推去。

她看著那个正在成形的投影。

看著那些挥舞的触手。

看著那些被拖走的人。

她意识到了什么。

她转身。

她的枪对准了那个正在成形的投影。

她开始射击。

“砰——砰——砰——砰——!”

枪声很连续。

很急促。

子弹一颗接一颗地飞出去。

但那些子弹穿过了那个投影。

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就像是在射击一团烟雾。

就像是在射击一个幻觉。

因为那东西已经不属於物理世界了。

那是某种精神层面的东西。

某种由神秘力量组成的东西。

某种来自规则之外的东西。

普通的武器对它无效。

完全无效。

林清歌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放下了枪。

她的手垂在身侧。

枪口对著地面。

她闭上了眼睛。

她在思考。

在试图找到任何可能的解决方案。

任何可能的办法。

任何可能的希望。

但什么都没有。

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那个投影在成形。

只有那些触手在挥舞。

只有尖叫声在迴荡。

就在这个时刻。

就在这个最绝望的时刻。

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了喷泉前。

不是从人群中走出来的。

是从另一个方向。

是从广场边缘的阴影里。

是从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是陈默。

他的身体还很虚弱。

他的手臂上仍然绑著绷带。

那些绷带被血浸透了,变成暗红色。

他的左眼仍然在流血。

那道疤痕从左眼一直延伸到下巴,还在往外渗血。

他的脸上没有血色。

苍白得像纸。

但他来了。

他站在那个喷泉前。

站在那个正在成形的投影前。

站在溺亡主教面前。

他用某种他无法解释的方式。

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

来到了这里。

他看著那个正在成形的、来自於深海的投影。

他看著那些挥舞的触手。

他看著溺亡主教。

他看著整个广场上的混乱。

“陈默,別来!”

林清歌大声喊。

那声音大得盖过了所有的尖叫。

“你现在不能战斗!”

但陈默没有听她的。

他抬起了他的手。

他的影子开始扭曲。

开始变形。

开始显露出那个来自於深海最深处的、某个古老东西的真实形態。

那影子从他脚下站起来。

越来越大。

越来越高。

直到有三米高。

直到覆盖了整个喷泉。

那影子有太多的肢体。

无数的肢体从它身上伸出来。

有粗的。

有细的。

有的像手臂。

有的像触手。

都在动。

都在挥舞。

那影子有太多的眼睛。

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它的身体上。

那些眼睛都在眨动。

都在看著那个投影。

那影子有太多的嘴。

在头上。

在手上。

在身体上。

那些嘴都在同时尖叫。

都在同时发出某种让人发疯的声音。

那个影子和正在成形的投影对峙著。

两个来自於深海的东西。

在广场上进行某种无声的对抗。

那种对抗没有声音。

没有火光。

没有衝击波。

但有压力。

那种压力让人无法呼吸。

让人心跳停止。

让人想跪下去。

“你要和我爭夺对深海的控制权吗?”

溺亡主教的声音充满了某种很深的好奇。

那好奇里带著嘲讽。

带著轻蔑。

“不。”

陈默用一种很平静的语调说。

那平静让人害怕。

“我只是要阻止你摧毁这个城市。”

“那就等死吧。”

溺亡主教说。

喷泉里的液体突然剧烈地翻滚了起来。

从液体里衝出来的不是一个触手。

而是无数个触手。

从那个半透明的物质里衝出来。

向四面八方伸展。

充满了整个广场。

覆盖了整个天空。

那些触手太多了。

多到看不见天。

多到让人绝望。

广场中央的喷泉发出了一声很刺耳的、充满了某种很深的压力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金属被撕裂。

像是玻璃被压碎。

像是骨头被折断。

然后,喷泉的水池突然开始变色。

从黑色变成了深红色。

鲜红色的血液开始从喷泉的各个出口喷涌出来。

那不是比喻。

那是真实的血液。

来自於那个投影的、来自於深海的血液。

那血液很浓。

很稠。

带著腥味。

带著死亡的味道。

整个广场开始被血液淹没。

从脚踝到小腿。

从小腿到膝盖。

从膝盖到大腿。

越来越高。

越来越深。

——

林清歌看著这一切。

她站在血液里。

那血液已经漫过了她的腰。

冷。

刺骨的冷。

她看著陈默和那个投影的对抗。

看著那个投影变得越来越清晰。

越来越真实。

越来越完整。

她知道,仅仅凭陈默现在的力量,是无法彻底地阻止这个投影的。

他在深海里消耗了太多。

他受了太重的伤。

他太虚弱了。

他需要帮助。

她需要做什么。

但什么呢?

她不是作家。

她不能改写规则。

她不是杀手。

她不能杀死那个投影。

她只是一个记录者。

一个观察者。

一个见证者。

她能做什么?

她的脑子在飞速地转动。

她的手在颤抖。

她看著高台上的溺亡主教。

他仍然在念诵那种古老的语言。

他仍然在握著那个充满了深海力量的核心血液。

只要他还握著那东西,这个献祭就不会停止。

只要他还活著,这个投影就会继续成形。

这是唯一的办法。

唯一的希望。

唯一的机会。

林清歌做出了她的决定。

她开始跑向高台。

在血液里跑。

那血液很深。

很稠。

很重。

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里跋涉。

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但她在跑。

拼命地跑。

救赎会的成员试图拦住她。

他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伸出他们的手。

想要抓住她。

但她躲开了。

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躲开了。

血液开始漫过她的胸口。

漫过她的脖子。

漫过她的下巴。

她快要淹死了。

但她没有停。

她继续跑。

继续向前。

向那个高台。

向溺亡主教。

向那个唯一的、改变这一切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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