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徐顏不安(1 / 2)

蜀地风波告一段落,时间很快来到十月下旬。

长安的秋意渐浓,金风送爽,却吹不散长乐坊那处新宅邸內的煊赫与暖融。

这座毗邻秦王府、仅一街之隔的三进宅院,原是前朝一位亲王的別业,如今被沈梟大手一挥,赐予了徐顏。

不仅地段尊贵,其內的布置更是极尽巧思。

飞檐斗拱,廊腰縵回,一草一木,一石一水,皆由王府匠作监的大匠亲自打理,既保留了前朝的清雅骨架,又融入了河西之地沉稳大气的格调,可谓“低调的奢华”。

赏赐如流水般送入府中。

紫檀木雕花嵌螺鈿的桌椅榻柜,触手温润,纹理如画。

多宝格上陈列的並非俗气的金玉,而是前朝名家的孤品瓷器、形態奇崛的天然奇石,以及数卷据说出自宫內收藏的古画真跡,每一件都价值连城,彰显著主人非凡的品味。

送来的锦缎綾罗,不再是宫中惯用的明黄大红,而是更显沉静雅致的顏色。

雨过天青的云锦,墨色暗纹的宋锦,秋香色缕金撒花缎,藕荷色蝶恋花緙丝等堆满了整整两个库房,光华內敛,触手生凉。

更有那价格不菲的香料。

不是寻常的龙涎、麝香,而是来自西域的苏合香、安息香,气味醇厚绵长。

还有南海而来的龙脑、乳香,清冽醒神。

尤其是一匣子名为“雪中春信”的合香,据说是王府秘制,点燃后气息清冷似雪后初霽,却又暗含一缕梅蕊寒香,若有若无,最是撩人。

沈梟甚至亲自过问了僕役的人选。

从街市上招募的七十二名下人,並非隨意买来,而是经过王府管事精挑细选。

她们个个眉清目秀,懂规矩,知进退,洒扫庭院、侍奉起居、厨下灶上,各司其职,井然有序,將偌大一个宅院打理得如同精密运转的器械,无声无息,却处处妥帖。

徐顏身处其间,恍如隔世。

数月前天牢的霉味与绝望,似乎已被这满室的馨香与华彩驱散。

现在她身上穿著一套沈梟赏赐的华服,並非少女喜爱的鲜亮顏色,而是一身沉香色遍地织金缠枝牡丹的广袖长裙,外罩一件鸦青色素麵杭绸褙子。

这顏色沉稳,衬得她歷经磨难后愈发白皙的肌肤莹莹生光,那织金的牡丹在她行走间流光溢彩,却不显俗艷,反將她成熟丰腴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腴,少一分则瘦,尽显雍容气度。

她知道自己不能一直心安理得地承受这般厚赐。

这泼天的富贵,如同无形的蛛网,缠绕得越紧,越难挣脱。

思虑再三,她决定亲赴秦王府致谢,並提出那个盘桓心头已久的请求。

秦王府书房,炭火早已撤下,换上了清新的瓜果陈设。

沈梟依旧是一身墨色常服,坐於宽大的书案之后,见她进来,並未起身,只抬手示意她坐在下首的紫檀木官帽椅上。

“民妇徐顏,叩谢王爷厚赐,府中一应物事,过於贵重,民妇著实受之有愧。”

徐顏敛衽行礼,声音一如既往的柔婉,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沈梟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下属的家眷,更像是在欣赏一件失而復得的、极其合乎心意的珍玩。

他从头到脚,缓缓扫过,掠过她梳得一丝不苟的云鬢,掠过那截在沉香色衣领映衬下更显白皙优雅的颈项,最终落在她因微微紧张而交叠在膝上的双手,那手指纤长,保养得宜,虽经风霜,底子犹在。

“夫人喜欢便好。”沈梟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些微俗物,不及夫人与令嬡所受苦难之万一。”

他话说得冠冕堂皇,无可挑剔。

但徐顏却觉得,他那目光如同实质,带著灼人的温度,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强自镇定,深吸一口气,终於將思虑已久的话说了出来:

“王爷恩同再造,民妇母女感激不尽,只是民妇虽为女流,亦知坐吃山空之理,王爷厚赐,终有尽时,

所以民妇斗胆,恳请王爷能否赐予一些產业,让民妇打理?

或是织造,或是商铺,民妇愿尽力经营,不敢说补贴家用,只求不再事事仰赖王爷接济,心中也能稍安。”

她说完,垂下眼帘,不敢再看沈梟。

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在寂静的书房里,几乎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音。

沈梟没有立刻回答。

书房內一时间只剩下更漏滴答的细微声响。

他身体微微后靠,右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左手拇指上那枚温润的玉扳指,目光却依旧牢牢锁在徐顏身上,那眼神愈发深邃,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探究和炽热。

他看著她因低头而露出的那一段雪白后颈,看著她虽然穿著端庄保守,却依旧被华服勾勒出的、成熟女子特有的饱满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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