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清晨肃杀(1 / 2)

翌日天未亮,长安城西,安远坊还沉在浓墨般的夜色里。

坊间鸡鸣头遍,远处隱约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响,篤、篤、篤,一下一下,像在敲谁家的门板。

秋末的晨雾从渭水方向漫过来,將整座坊市裹进一片湿冷的灰白里。

安远坊深处,一座三进宅院的朱漆门楣上悬著“李府”匾额。

门前两株老槐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像几根快要折断的手指。

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伯推开侧门,手里握著扫帚,呵出的白气在晨雾中凝成一团。

他弯下腰,扫帚贴住青石地面,正要动手扫掉落叶……

一阵风从巷口灌进来,带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味。

老伯眯起眼,抬起头。

巷口斜对面,一个货郎靠在墙上。担子搁在脚边,筐里插著几排纸糊的灯笼,灯笼上画著五顏六色的花鸟鱼虫。

货郎双手环胸,头微微偏著,一双眼睛穿过晨雾,似笑非笑盯著他。

老伯的手顿了一下,隨即直起腰,將扫帚夹在腋下,转身进了门。

动作自然,不急不缓,像一个不想买货的老人对货郎的厌烦。

门栓插进槽里,发出一声脆响。老伯后背贴著门板,胸膛起伏了一下,正要迈步——

“篤。”

一支飞鏢越过院墙,落在脚前三寸处,鏢尾轻颤。

老伯低头,弯腰捡起。鏢身乌黑,没有光泽,鏢尾夹著一张叠得极小的纸条。

展开,纸面上只有两个字,墨跡淋漓——

快跑。

老伯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没有犹豫,转身穿过影壁,绕过正厅,直扑后院。

靴底踩在青砖上,每一步都又快又沉,袍角带起一阵风。

后院正房里,二十多人正在收拾行装。

有的在系腰带,有的在往包袱里塞乾粮,有的在擦拭兵器,有的还躺在榻上没起。

听见急促的脚步声,所有人齐齐抬头。

“我们暴露了。”

老伯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一根针扎进每个人耳朵里。

“从后门走,现在。”

二十多人的动作在一瞬间凝固,隨即炸开。

有人跳起来抓刀,有人从榻上滚下来穿鞋,有人扑向窗口掀帘子。

没有人大声说话,没有人问为什么,训练有素的沉默比任何嘈杂都更让人脊背发凉。

“轰——”

院门碎了。

不是被撞开,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直接轰碎。

门板炸成无数碎片,像一把把飞刀向院內激射,两根门柱从中间断裂,碎木飞溅,尘土瀰漫。

碎屑落地时,一道身影已经站在了影壁前。

正是那货郎。

他左手依然插在怀里,右手握著一个小小拨浪鼓。

鼓面彩漆剥落,鼓身磨得发亮,两粒小珠拴在鼓侧,隨著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他抬起头,笑了。

“客人,买一个玩玩吧。”

老伯身后一个年轻武者第一个动了。

“找死!”

他受够了这种猫捉老鼠的戏弄,受够了这个货郎脸上那种不咸不淡的笑。长刀出鞘,刀光如匹练,直取货郎咽喉。

这一刀他用了十成力,刀风呼啸,將院中残留的尘埃都卷了起来。

货郎没有躲却是不闪不避,微微一笑之间,右手一摇。

“咚、咚咚——”

拨浪鼓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沉闷,可那声音落下的瞬间,年轻武者的刀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剧烈收缩,双耳像被人用铁钉钉穿,嗡嗡的鸣叫从耳膜深处炸开,整颗脑袋像要裂成两半。

刀从他手中滑落,“噹啷”一声砸在地上,他双手抱住头,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就在这一瞬货郎袖口飞出一支判官铁笔。

“噗——”

“呲——”

钢针从年轻武者的咽喉刺入,后颈穿出。

鲜血没有喷涌,伤口太小,只在针眼处渗出一颗暗红色的血珠。

年轻武者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直挺挺地向前倒去,脸砸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院中死寂。

老伯抬起右手,掌心朝后,五指张开。

身后那二十多人已经拔出兵器的动作齐齐顿住,有人刀已出鞘半截,有人弓已拉满,却都停在原地,像一尊尊被定住的泥塑。

老伯放下手,转过身,面对货郎。

“阁下何人?为何要在此杀人?”

货郎將判官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笔尖的血珠被甩掉,在青砖上溅出一朵细小的暗花。

“七杀阁,鬼笔判官。”

他顿了顿,笑得更深了,露出一口还算整齐的牙。

“阁主给了我一笔钱,让我来杀你们,一人一千两,童叟无欺,

干完这一票,够我在长安躺一年了,真是舒服又安逸。”

老伯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七杀阁。”他念出这三个字,声音很平,可那平静底下藏著一种铁锈般的涩意,“你们阁主,知不知道我们是谁?”

鬼笔判官歪了歪头,像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一千两一颗脑袋,你们是谁关我什么事?”

老伯没有再说话。他的右手缓缓抬起,掌心朝外,五指微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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