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诛逆(1 / 2)

晨雾从敞开的院门涌进来,混著浓烈的血腥气,在院中瀰漫。

二十多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青砖地面上,有的叠在一起,有的独自蜷在墙角,有的趴在门槛上,半截身子在门內,半截在门外,像一群在睡梦中被杀死的人。

鲜血从每一具尸体身下洇开,在青砖上匯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从院子中央流向排水沟,从排水沟流进墙角的暗渠,发出细细的、黏腻的声响。

等聂瑛赶到时,晨雾已经薄了几分。

他站在院门外,灰色劲袍的左袖被晨露打湿了,贴在手臂上,有些凉。

他的右手握著镇皇剑,剑鞘贴著地面,剑柄上的朱红色丝絛垂下来,纹丝不动。

身后跟著五个人,都是七杀阁的杀手,一个个沉默如铁,目光在院中扫视。

聂瑛的目光越过影壁,落在院子里。

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院中的尸体横陈,没有一具是完整的。

那个老伯的死状最惨,双臂的骨头从皮肉里戳出来,白森森的,像两根从腐肉里长出来的新笋。

颈骨断了,头歪向一侧,脸上的表情却出奇地平静,像一个人在睡梦中被人拧断了脖子,连痛苦都没来得及感觉。

聂瑛的手指在剑鞘上微微收紧。

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一直暴到手腕。

那只是一瞬,很快便鬆开了。

他迈步跨过门槛,靴底踩在碎木屑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走过影壁,走过前院,走过那一片横七竖八的尸体,脚步不疾不徐,目光从每一具尸体上扫过,又移开。

他脸上虽然没有任何表情。

可他的呼吸,比平日里沉了几分。

铁鹰靠在廊柱上,右手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血顺著手腕往下淌,滴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湿痕。

他抬起左手,用袖子隨便擦了擦掌心的血,朝聂瑛抬了抬下巴。

“来晚了,活儿都干完了。”

鬼笔判官坐在台阶上,判官笔搁在膝头,正用一块白布仔细擦拭笔尖的钢针。

他抬起头,看了聂瑛一眼,嘴角微微上挑。

“下次早点来,还能捡几个漏。”

贪狼从聂瑛身后走出来。

他比铁鹰瘦一圈,身量修长,面容清秀得像一个书生,可他的眼睛不像是读书人的眼睛——太冷,太静,像两口没有底的枯井。

他扫了一眼院中的尸体,又看了看铁鹰和鬼笔判官,嘆了口气。

“你们俩也真是的,一下就把活都干完了,还让我们白跑一趟。”

那语气不像在抱怨,更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閒事。

他走到一具尸体旁边,用靴尖拨了拨那人的脸。

尸体的嘴张著,舌头从嘴角耷拉出来,沾满了灰。

鬼笔判官將判官笔插回怀里,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白跑?你们跑什么了?从西市走到安远坊,不到十里路,这也叫跑?呵呵……”

贪狼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像刀锋在磨石上蹭了一下。

聂瑛一言不发他站在院子中央,周围是二十多具尸体,空气里是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铁鹰和鬼笔判官在斗嘴,贪狼在调侃,其余几个杀手靠在墙边,有人点了一根烟,有人低头整理袖口,有人闭著眼睛假寐。

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聂瑛垂下眼帘。

他的视线落在脚边那具老伯的尸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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