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又回羽霜(1 / 2)
一个月后……
铜雀城的暮色来得早。
日头还掛在西边城墙垛口上,整座城就已经被拉长的阴影吞没了大半。
客栈的院子不大,青砖墁地,角落里堆著几口半人高的水缸,缸沿上爬满了青苔。
檐下掛著一串褪色的红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晃荡,將地面上的光影摇得支离破碎。
千面魔君出门已经小半个时辰了。
他见萧景桓连日高烧不退,衍空法王自身功力未復,知道再这样下去可能会出人命,只能出门去买药,让他们待在房间別乱动。
衍空法王盘膝坐在厢房的榻上,暗金色的袈裟铺在身下,双手结印,双目紧闭。
周身隱隱有暗芒流转,时明时暗,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被人拨亮了灯芯,又慢慢暗下去。
这一个月来,一路逃亡,他的伤势始终未愈。
沈梟那几记降龙掌留在他体內的刚猛劲力,像一根根烧红的铁钉,钉在他的经脉深处。
每运功化解一分,便有新的刺痛从骨髓里翻涌上来。
他如今能发挥的,不过巔峰时期的五成功力。
如今总算到了羽霜境內,他终於可以好好调理內伤。
“沈梟……”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低得像诅咒,隨即深吸一口气,將翻涌的气血压下去,继续运转大悲赋心法……
隔壁厢房的门半掩著。
萧景桓躺在榻上,身上盖著一条薄被,脸色灰白如纸,嘴唇乾裂起皮,额头上敷著一块湿布巾。
他在发烧,烧得整个人像一块被搁在灶台上的铁,从里往外冒著热气。
林薇坐在榻沿,手里端著一碗温水。
她用木勺舀起一勺,凑到萧景桓嘴边,微微倾斜。
水从他嘴角溢出来,顺著下巴淌进脖颈,她用手帕轻轻擦去,动作轻柔得像在照顾一个孩子。
萧景桓的嘴唇动了动,含混地吐出两个字。
林薇没有听清,俯下身,耳朵凑近他的嘴边。
“薇薇……”
这一次她听清了。
她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隨即直起身,又舀了一勺水餵过去。
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像一潭被冻住了的死水,连涟漪都没有。
此时她的脑子里,正在翻涌著另一场风暴。
大乾三皇子会立谁当大夏傀儡?
这个问题在她脑海里转了不知多少遍,从长安逃出来的第一天就在转,转到今天,转了一路,转得她快要疯了。
若是立萧景桓——
她的目光落在萧景桓那张烧得通红、却依然能看出清俊轮廓的脸上。
若是立他,那萧景轩就没有用了。
那个废物,从夏国逃出来这一路上,除了抱怨和拖累,什么都没有做过。
留著做什么?
若是三皇子选了萧景桓,她就要设法把萧景轩除掉。
必须乾净利落地除掉,不留痕跡。
然后呢?然后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站在萧景桓身边——他对自己还有意,她看得出来。
在暗渠里他让她们先走的时候,在民舍里她餵他水的时候,他看她的眼神,和八年前在夏国王宫花园里的那个少年,没有什么不同。
只要他还念著旧情,她就能重新站上权力的巔峰。
皇后。
不,也许不只是皇后。
林薇的嘴角微微上挑了一下,那笑意极淡,淡得像是被风吹歪的一缕烟。
她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那种感觉了。
站在高处,俯视眾生,一句话可以让一个人飞黄腾达,也可以让一个人满门抄斩。
那种感觉,比任何男人的身体都更让她亢奋。
可若是三皇子选了萧景轩呢?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她的太阳穴。
她的手指微微攥紧了手里的木勺。
若是选了萧景轩,那萧景桓就没有必要活著了。
他活著,就是萧景轩的威胁,也是她的威胁。
他那天人境的修为,他做过秦王镇皇剑主的经歷,这些东西,若是不能为她所用,就必须彻底毁掉。
毕竟萧景轩虽然废物,但好控制。
她控制了他七年,还能再控制七年、十七年、二十七年。
总之无论怎么选,自己都是稳贏的那位。
林薇垂下眼帘,又舀了一勺水,餵进萧景桓嘴里。
“景桓哥哥。”
她轻轻叫了一声,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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