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暴风前的寧静(2 / 2)

聂凌风交了钱,拿起钥匙。钥匙是那种老式的黄铜钥匙,拴著一块塑料牌,牌子上用红漆写著“302”。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吱呀作响,灰尘在阳光下飞舞。三楼走廊很窄,天花板低矮,墙皮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木板。302在最里面,门是暗红色的,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

开门进去,房间比上一家更小。两张单人床几乎挨在一起,中间只隔了一个床头柜。床上铺著洗得发白的格子床单,被子很薄,有一股霉味。一张破旧的写字檯,一个掉了门的衣柜,一台老式电视机上盖著蕾丝防尘罩。窗户对著巷子对面的墙壁,距离不到三米,光线昏暗。

但聂凌风反而觉得这里更安全——偏僻,杂乱,人员流动复杂,不容易被追踪。

“先在这里住下。”他把背包放在床上,转身对陈朵说,“等四哥的消息。”

陈朵点点头,走到靠窗的床边,把熊猫玩偶放下。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那里,低头看著自己的左手。

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

窗户透进来的光线很暗,但她掌心的那道黑色纹路,却清晰可见。不是普通的黑色,是那种深邃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黑,像皮肤下埋著一道深渊的裂缝。纹路比三天前更明显了,边缘模糊,像墨汁在水里晕开,但核心处依然清晰——那是一个扭曲的、像某种古老符文的图案。

陈朵盯著那道纹路看了很久,久到聂凌风察觉到不对劲。

“不舒服?”他走过去,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陈朵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抬起头,碧绿的眸子看向聂凌风,眼神里有一种迷茫,还有一种……压抑的痛苦。

“有点。”她轻声说,声音很飘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心里……很乱。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想要……衝出来。”

聂凌风心里一沉。

他伸出手,握住陈朵的左手。触手的瞬间,他就感觉到了——皮肤温度比平时低,但皮下有一种异常的、躁动的热度在涌动。他的內力顺著接触点渡入,像探针一样深入陈朵的经脉。

然后,他看到了。

在陈朵的体內,那些原本被麒麟血压制、被药浴安抚、被內力疏导的原始蛊毒,正在甦醒。不是简单的活跃,而是像冬眠结束的蛇群,在温暖的春天蠢蠢欲动,相互缠绕,相互撕咬,想要衝破束缚的牢笼。

它们在陈朵的心臟周围聚集,在肺叶间蔓延,在丹田处盘旋。黑色的、粘稠的、充满毁灭气息的“炁”像潮水一样涨落,每一次涨潮,都衝击著聂凌风设下的封印,每一次落潮,都留下一片更深的腐蚀。

比三天前,活跃了至少三倍。

聂凌风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加大內力的输送,冰心诀的清冷气息混合著无求易诀的平和之力,像一道冰泉注入陈朵体內,暂时压制住那些躁动的蛊毒。黑色的潮水被逼退,缩回深处,但聂凌风能感觉到,它们没有屈服,只是在蛰伏,在等待下一次爆发的机会。

“是因为情绪波动吗?”他低声问,更像是在问自己,“还是因为……王家的追杀,让你潜意识里感到了威胁,激发了自我保护的本能?”

陈朵摇了摇头,手指微微蜷缩:“不知道。就是……心里很慌。像有很多声音,在喊,在叫,在说……”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適的词语:“在说『危险』。”

聂凌风沉默了片刻。他握著陈朵的手没有鬆开,內力依然在缓缓渡入,维持著暂时的平衡。他看著陈朵苍白的脸,看著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看著她紧抿的嘴唇。

“他们还会来吗?”陈朵忽然问,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聂凌风没有骗她:“会。王家不会善罢甘休。昨晚那几个人只是试探,接下来,来的会是更厉害的人,更阴险的手段,更周全的计划。”

他顿了顿,看著陈朵的眼睛:“怕吗?”

陈朵想了想。她的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茫,像是在回忆“害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然后,她摇了摇头。

“不怕。”她说,声音依然很轻,但多了一丝坚定,“有你在。”

聂凌风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一种温暖的东西在流动。他揉了揉陈朵的头髮——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什么珍贵的东西。

“对,有我在。”他说,“所以,別怕。集中精神,跟著我的內力走,把那些东西……压回去。”

陈朵点点头,闭上眼睛。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感受著那股温凉的內力在体內流动,像一条清澈的溪流,所过之处,那些躁动的黑色都被安抚、被驱散、被逼退回黑暗的角落。

但溪流太细,黑暗太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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