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施粥(2 / 2)

文安县西城门与他去过的许多县城並无不同,青砖灰瓦,守门老卒眯著眼晒太阳。

他牵马进城,正想著先去茶楼坐坐,打听些新鲜事,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喧譁。

不是吵闹,是那种带著喜气的热闹。

他抬眼望去,就见西街口槐树下排著长长一溜队伍。

排队的人多是老弱妇孺,有的提著竹篮,有的端著陶碗,脸上是那种久违的、踏实的期盼。

队伍尽头搭著个简易布棚,棚下支著三口大锅,热气腾腾,有人正拿著长勺舀粥分发。

蒲松霖愣了愣。

施粥这种事,向来是官府或有名望的乡绅富户来做,图个乐善好施的名声。

可眼前这棚子……他眯眼细看,棚上悬著一面褪色的旧旗,旗上绣著个“威”字。

字跡虽有些模糊,但他认得出——这是威远鏢局的旗號。

鏢局施粥?

他觉得稀奇,便牵马走近了些。

布棚下忙活的都是精壮汉子,个个短打束腰,腰间別著短刀。

虽在做分发吃食的营生,眼神却仍带著江湖人的警惕。

棚边还堆著几口大木箱,箱盖半开,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的白面馒头和油纸包的咸菜。

排队的人群中,有个老婆婆颤巍巍接了粥,又从木箱里领了两个馒头,千恩万谢。

发粥的汉子摆摆手,嗓门洪亮:“大婶甭客气,道长吩咐的,只管吃好!”

蒲松霖听见道长二字,心头一动。

他牵马上前,朝那汉子拱了拱手:“这位壮士,在下游方说书人蒲松霖,初来贵县,见鏢局在此施粥,敢问是……”

汉子抬头看他一眼,见他是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面相和善,便道:“您是外地来的吧?这事说来话长。”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让旁边的小伙继续分粥,自己走到棚边,朝蒲松霖道。

“我们是威远鏢局文安县分局的。这几日施粥,是替一位道长积功德。”

蒲松霖心道果然,又问:“敢问可是清微道长?”

汉子眼睛一亮:“您也知道仙师?”

“听闻过几桩事跡。”蒲松霖笑道,“不知仙师如今可在县中?在下仰慕已久,想当面拜会。”

汉子却摇头:“仙师早走啦!就前几日的事,在咱们鏢局住了一晚,第二天天没亮就启程了。也不知去了哪儿。”

他说著,语气里带著几分与有荣焉的得意,指了指棚边那口热气腾腾的大锅。

“这粥,就是仙师临走前交代的。”

蒲松霖一怔:“交代?”

“是啊。”汉子道。

“仙师说,揽月舫那案子,官府虽已结案,可那些受害的百姓——被纸人吸过阳气的、被妖物骗过钱財的。

还有些家中有人枉死、告状无门的,官府那点抚恤银子不够塞牙缝。

他留了些金银,让我们鏢局出面,每日施粥,连施一个月。”

蒲松霖听得点头,又问:“为何不直接发银钱?受灾人家各自使钱,岂不是更方便?”

汉子笑了笑,压低声音:“您有所不知,仙师可虑得周全著呢!”

他朝四周看了看,虽都是排队领粥的百姓,並无生人,还是压低了嗓门。

“仙师原话——直接发钱,一则怕被歹人惦记,二则大家手头都有了钱,米商菜贩保不齐要趁机涨价。

到头来实惠落不到百姓兜里,倒肥了奸商。”

他指了指那几口大锅。

“发吃食就不一样了。咱们鏢局出面採买,米麵粮油直接从府城大商户走帐,那些本地小贩敢抬价?

一文钱一斤的米,卖两文?当咱们鏢局的刀是摆设不成?”

叶清风:???我有这么说过吗?

蒲松霖听得心中暗嘆。

这位清微道长,斩妖诛邪时杀伐果断,不留情面。

轮到安置百姓、分发善款时,却又想得如此细密周全。

发钱不如发粮,发粮不如亲采——这不是居高临下的施捨,而是真正替人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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