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卖书(1 / 2)

他忽然想起自己之前记过的那些事。

陈家招来清泉,留下鸡毛掸子诛灭鬼物;同心山化石阶,老夫妇墓前香火不灭;野猪林地窟,万剑归流诛尸王……

桩桩件件,都是除妖救人,却又不只除妖救人。

他掏出隨身的小本,飞快记了几行。

汉子见他如此,也不打扰,只笑道:“您是要写仙师的故事?那您可得好好写!咱们县里现在谁不知道清微道长?”

他说著,忽然想起什么,指了指鏢局方向。

“对了,仙师住过的那间房,我们总鏢头封了。里头的东西一应没动,床铺桌椅都还是原样。

总鏢头说,这是沾了仙气的房间,寻常人不许进。”

蒲松霖抬眼望去,威远鏢局的招牌在街那头,黑底金字,沉沉稳稳。

他忽然有些想去看看那间房。

不是想进去,只是想站在门外,隔著门板,感受一下那位道长曾在此歇脚的气息。

但他没有提这请求,只是郑重朝汉子拱了拱手。

“多谢壮士告知。不知可否请教尊姓大名?”

汉子爽快道:“我叫李铁,在鏢局跑鏢。

您若还想打听仙师的事,咱们局里的赵二当家知道得更多,他可是亲眼见过仙师破庙斩鬼的!”

蒲松霖记下这个名字,又朝施粥棚多看两眼,才牵马离开。

他没有立刻去鏢局,而是先找了家客栈安顿马匹行李。

在房里草草用过饭,便铺开纸笔,將今日所见所闻尽数写下。

他写施粥棚前排起的长队,写老婆婆领到馒头时眼角的泪光,写李铁说起“仙师吩咐”时那份与有荣焉的自豪。

他写威远鏢局封存的那间房,写门上並无落锁,却无人敢擅入半步。

他写文安县百姓这几日口口相传的那些事。

比如仙师如何一眼看破县太爷枕边人是妖,如何隔空三敲县令脑门,如何御剑十里诛杀画皮残魂。

他写的时候,笔走龙蛇,几不停顿。

倒不是怕忘了细节,而是这些事仿佛就活在他眼前,他只是將它们从虚空中请下来,落於纸面。

写到天色將晚,他才搁笔。

纸已叠了厚厚一沓。

他小心吹乾墨跡,將稿纸收进褡褳。

想了想,又取出一卷早先写好的册子,《清微道长传—壹》。

这是他前些日子在黑山镇整理润色的,抄了几份副本,想寻个书铺卖掉,换些盘缠。

文安县的街道他並不熟悉,问了客栈掌柜,得知城东有家书铺,名唤“芸香阁”,专收各类杂记话本。

他便揣著书稿,往城东走去。

芸香阁不大,门脸也是寻常,檐下掛块旧匾,字跡已有些斑驳。

推门进去,满屋都是纸墨香,四壁书架堆得满满当当,从四书五经到堪舆风水,品类倒是齐全。

柜檯后坐著个戴老花镜的老先生,鬚髮皆白,正在灯下翻一本帐册。

蒲松霖上前,道明来意,將那捲《清微道长传—壹》递上。

老先生接过,也不先看內容,只翻到首页扫了一眼,又看了看蒲松霖,忽道:“这书是您写的?”

“正是在下拙作。”

老先生点点头,没再多问,低头细看起来。

他看得不快,每翻一页都要停一停,有时还往回翻,似在核对什么。蒲松霖也不急,在一旁静候。

约莫过了一炷香,老先生合上书,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角。

“这书里的清微道长,”他缓缓开口,“可是近日在咱们县里闹出好大动静的那位?”

蒲松霖道:“正是。”

老先生沉默片刻,忽然嘆了口气:“可惜您来晚几日。若早到三五天,或许还能当面拜见。”

他顿了顿,又道:“这书稿,老朽收了。润笔费按规矩,千字三分银,您这卷约莫两万三千字,共六钱九分,凑个整七钱。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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