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死亡十字与达姆弹(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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砂轮机在老赵的工位角落里。铸铁底座锈跡斑斑,但砂轮盘是新换的——120目的绿碳化硅,边缘还没磨出弧度。
陈从寒坐在木凳上,右手夹著第一枚弹头。拇指和食指捏住弹体中段,將锥尖抵在飞速旋转的砂轮面上。
金属粉末溅出来,打在他的脸上。砂轮的嘶鸣声刺得人牙根发酸。
他没戴护目镜。眼睛半眯著,视线锁在弹尖和砂轮的接触面上。铜被甲一层一层地被磨掉,露出底下灰白色的铅芯。他转动手指,让弹头绕轴线旋转,確保銼平面的圆度误差不超过0.1毫米。
系统在他视网膜上投射出实时的截面轮廓线。绿色的基准线和弹头的实际边缘重合,偏差以微米为单位闪烁。
一枚。
他把弹头从砂轮上拿下来,换了一把自製的刻刀。刀刃是截断的手术刀片,锋利到映得出灯光。
十字的第一刀。
刻刀从弹头正中偏上三分之一处切入铅芯,顺著系统標定的基准线往下拉。深度0.8毫米。刀尖在铅里走的时候有一种迟滯的触感,像在切冻硬的猪油——不脆,但柔韧,金属和金属之间的摩擦带著一种细微的震颤,从刀柄传到他的指骨。
转九十度。第二刀。
两条沟槽在弹头前端交匯,形成一个精確的十字。他把弹头举到灯下看了三秒——沟槽的深度均匀,边缘没有毛刺,铅芯的断面在灯光下泛著哑光。
这枚弹头进入人体之后,会像一朵花一样绽开。四片铜被甲向外翻卷,铅芯碎裂成数十块不规则碎片,在肌肉和內臟里犁出一条直径超过拳头的空腔。
不会留全尸。
他把弹头放进木盘里,拿起第二枚。
砂轮转了起来。火星溅在他下巴上,留下一个针尖大的灼痕。
十枚。二十枚。
他的右手食指磨出了一道血泡,被铜粉染成暗金色。
三十枚。四十枚。
苏青在实验台后面看了他很久。手套的指尖无意识地攥著搅拌棒,白大褂的前襟被灯光映得半透,里面衬衣的纽扣线在胸口的位置微微绷著。她的目光从他的手指移到那些弹头上,再移回来。嘴唇张了一下,没出声。
第五十枚。
陈从寒把最后一枚弹头放进木盘。五十颗带十字刻痕的7.62毫米弹头整齐排列,像五十枚微型的铁质墓碑。
他起身。右手从弹药箱里拿出一只莫辛纳甘的五发桥夹,將五枚达姆弹一颗一颗压入弹夹。铜壳碰著弹簧,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弹夹推入弹仓。枪栓前推,上锁。
“大牛。”
大牛从铅炉边抬起头。
“前院那条狗叫了没有?”
大牛咧嘴。少了一颗犬齿的牙床露出来,铅灰涂满半张脸。
“叫了一早上了。嚷著要用电台呼叫內务部——说是要调一个排的武装宪兵来破门。”
陈从寒把莫辛纳甘背上右肩。枪管的金属面在地下室的灯光里泛著冷蓝色的油润光泽。
他往石阶上走了两步,停了一下。
“苏青。”
“嗯?”
“手套合不合適。”
苏青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暗灰色的涂层裹著十根手指,食指指腹的砂纸纹路在灯下若隱若现。
“合適。”
陈从寒没回头。他把纱布裹著的左手揣进大衣口袋里,右手扶著枪带,一级一级踩上石阶。靴底和石板之间的每一声摩擦都踩得很实,像铆钉砸进冻土。
二愣子从角落里钻出来,三条腿踩著地面,无声地跟在他身后。
修道院大门被伊万焊死了,门框的焊缝还泛著新割的金属色。陈从寒没走正门——他从东翼的侧窗翻出去,军靴踩进前院半尺深的积雪里。
阳光穿过云层的裂缝,照在他肩头的枪管上,金属面折射出一线白光。
前院的角落里,七个人挤在一堆。中尉的军帽歪了,嘴唇冻得发紫。他手里攥著一台野战步话机,天线已经拉到最长,拇指扣在发射键上。
他看见陈从寒的第一眼,手指就僵了。
不是因为枪。
是因为扛枪的那个人的眼神。那种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威胁,什么情绪都没有——像验尸官量尸体的目光,只在估算尺寸。
陈从寒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枪口朝天,枪托搁在右胯上。
他的目光越过中尉的头顶,看了一眼步话机上拇指的位置。
“按下去。”
声音很平,像在说天气。
“叫你的人来。”
中尉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背后六名宪兵互相对视,没有人拔枪。
积雪在阳光下亮得刺眼。二愣子蹲在陈从寒靴边,耳朵转向院墙外侧——它听到了什么东西。
远处的白樺林树线里,第四个潜伏点的方向,雪面上出现了一串新鲜的脚印。
脚印朝著修道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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