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恐怖的空腔效应(1 / 2)
脚印的事先放一放。
陈从寒的视线从白樺林树线收回来,落在中尉脸上。中尉的拇指还扣在步话机的发射键上,指节泛白,嘴唇冻成了一条紫色的缝。
陈从寒把莫辛纳甘从肩上卸下来,单手拎著枪管,枪托在雪地里拖出一道浅痕。他没有举枪,甚至没有看中尉。
他走过去了。
从中尉身侧擦过,距离不到一尺。中尉的瞳孔剧烈收缩,右手条件反射地按上了腰间的托卡列夫手枪枪套,皮质搭扣“啪”的弹开,手指扣住了枪柄。
陈从寒没停步。
他走到前院东墙根底下那堆沙袋跟前。沙袋码了四层,是上个月伊万用来加固射击掩体的,麻布面上积著半指厚的雪。他拍了拍最上面那袋的侧面,沙土从编织缝里漏出来。
“大牛。”
大牛靠在门廊柱子上,光著的上半身沾满铅粉,胸腹的旧伤疤在晨光下像一片压碎的锡箔。他偏头看过来。
“波波夫的冷库,上回扣下那两扇猪肉还在不在。”
“在。冻得跟铁板似的。”
“扛出来。”
大牛没问干什么。独臂撑著柱子站直,转身往修道院后头走。锻锤还搁在门框上,铁和石头之间的摩擦声拖了很长的尾巴。
中尉的手从枪套上移开了,但搭扣没有合回去。他盯著陈从寒的后背,喉结滚动了两下。
“你……你要干什么?”
陈从寒蹲在沙袋前面,右手掌心在雪地上按了按,估算了一下冻土的硬度。他抬头看了一眼院子的纵深——从沙袋到对面围墙根的那排白樺木桩,一百米出头。
他没回答中尉的话。
两分钟后,大牛回来了。独臂夹著一扇半猪,冻硬的猪肉表面结著白霜,脊骨的截面在阳光下泛著粉色的冰晶。他把猪肉扔在地上,又转身去搬第二扇。两扇猪肉落地的闷响像棺材板合上。
“掛上去。”陈从寒指了指一百米外的木桩,“一根桩掛一扇,用铁丝箍住肋排,別让它掉。”
大牛咧嘴,露出缺了犬齿的牙床。他拎起第一扇猪肉,独臂搁在肩上,走了出去。铅粉从他光裸的背上簌簌落下来,和雪混在一起。
中尉往后退了一步。
“你这是——搞什么鬼名堂?”
他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音,俄语里的颤舌音发虚,舌尖弹不利索。背后六个宪兵互相看了看,有人下意识把公文包挡在身前,像那层牛皮能挡子弹。
陈从寒拉开了枪栓。
五发桥夹里的第一枚子弹被推进弹膛。这是一发標准的7.62毫米全被甲弹——弹头完整,锥面光滑,铜壳在晨光里泛著暗金色。枪栓前推,上锁。咔嗒。
“看好了。”
他没有找射击姿势。右脚前踏半步,左脚后撑,莫辛纳甘的枪托抵在右肩窝里。纱布裹著的左手托住护木,掌根处的血跡洇得更深了一层。
百米外,大牛已经把两扇猪肉掛好了。冻硬的猪身被铁丝箍在木桩上,肋排朝外,白霜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砰。
枪声在前院的石墙之间反弹了两遍。7.62毫米的全被甲弹从枪口飞出,一百米的距离不到零点二秒。弹头从左侧猪肉的肋间穿入,从背面穿出。
大牛走过去看了一眼。
入口是一个小指粗细的圆孔。出口也差不多——略大半指,边缘规整,冻肉碎渣从弹洞里被气浪推出来一小撮,掉在雪上。乾净利落。
中尉冷笑了一声。
那笑里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嘲弄,嘴角往上挑的弧度带著后方军官特有的倨傲——枪声没有打在他身上,恐惧退了半分,底气就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一百米打猪肉?”他把手揣回大衣口袋里,下巴扬起来,“这种把戏在新兵营——”
枪栓拉开。
空弹壳弹出去,铜壳在冻土上弹了两下,转著圈停住了。
陈从寒的右手从弹药包里摸出第二枚子弹。
这枚和刚才那发不一样。
弹头的锥尖被銼平了两毫米,露出灰白色的铅芯。铅芯的截面上,两道垂直的十字沟槽在阳光下投出细小的阴影,像一个刻在子弹前额的死亡印记。
他把弹头举到中尉面前。
距离很近。近到中尉能看清十字沟槽底部的切削纹路,能闻到弹体上残留的铜粉焦味。
“看清楚了?”
中尉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没接话,但瞳仁里映出了那枚弹头的倒影——灰白色的铅芯,十字形的凹槽,像一枚被诅咒过的硬幣。
陈从寒收回手,將达姆弹推入弹膛。枪栓前推,上锁。咔嗒。
这一声比刚才那声沉了半个调。像棺材钉被锤子砸进去的尾音。
他把枪口对准了第二扇猪肉。
“盯好出口那一面。”
声音很平。像在说明天的天气。
中尉和六名宪兵的视线全部锁在一百米外那扇掛在木桩上的冻猪肉上。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听这个命令,但腿不动了,眼睛也不转了。空气里瀰漫著硝烟和猪肉冻结的腥甜气味,混在一起钻进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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