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恐怖的空腔效应(2 / 2)

砰。

枪声不一样。

不是刚才那种清脆的“砰”,是更低沉、更迟钝的一声闷响,像有人在棺材里面用拳头捶了一下盖板。

一百米外,弹头从正面肋间钻入猪肉的一剎,入口和第一发几乎一样——小指粗细,圆润。

然后是背面。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弹头进入冻肉的瞬间,铅芯沿著十字沟槽的预刻线四瓣裂开。四片铜被甲像花瓣一样向外翻卷,裹著碎裂的铅核在肌肉纤维里犁出一条越来越宽的空腔。碎片撕扯著冻硬的筋膜和脂肪,动能在封闭的肉体內部急剧膨胀,无处释放。

出口炸了。

不是“穿出来”。是“炸开”。

一个碗口大小的空洞从猪肉背面瞬间撕裂开来,边缘的冻肉向外翻捲成花瓣状,粉红色的碎肉和白色的骨渣呈扇形喷射出去,泼在后方三米內的沙袋上。麻布面被染成暗红色,碎骨扎进编织纹里,像钉子钉进墙壁。

一块拳头大的冻肉飞出五米远,砸在雪地上弹了两下,留下一串粉色的印痕。

大牛站在木桩侧面,脸上溅了几点肉渣。他偏头看了看那个碗口大的出口——空腔的內壁被高速碎片搅成了糜烂的肉泥,肋骨从断面处劈裂成碎片,白色的骨粉和红色的肌纤维绞在一起,像搅肉机的出料口。

他吹了声口哨。

前院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没有声音——发电机还在后院闷响,风还在吹,二愣子的爪子还在雪地上刨——而是七个人同时停止了呼吸。

中尉的脸从白变成了灰。不是苍白,是那种见过尸体的人才会有的灰——颧骨下方的肌肉绷紧,瞳孔放大到虹膜几乎看不见顏色。他的右手悬在大腿侧面,五根手指岔开著,僵在半空。

腰间的枪套搭扣还开著。托卡列夫手枪的枪柄露出半截,在阳光下反著光。

它从他手里滑出来的。

不是掏出来。是手指痉挛了一下,枪柄从掌心脱出,铁和皮革的摩擦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响。手枪砸进雪地里,枪管朝天,扳机护圈里灌满了碎雪。

他身后有人在乾呕。

六名宪兵里有三个转过了头。其中一个弯著腰扶著膝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公文包掉在脚边,蓝色钢印的封皮沾上了雪水。

陈从寒把枪栓打开。达姆弹的空弹壳弹出来,在冻土上旋了三圈。铜壳的底部有一圈微微的烧蚀痕,发射药燃烧產生的黑灰沿著抽壳沟往上爬。

他没有装第三发。

莫辛纳甘的枪口垂下来,枪托搁在右胯上。他走到中尉面前,低头看了一眼雪地里那把托卡列夫手枪。

然后抬头。

“这颗子弹的成本是一分钱。”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中尉一个人能听清每个字。

“你的脑袋值几分?”

中尉的膝盖弯了。不是跪——是软了。两百多斤的身板往下沉了三公分,靴底在冻雪上打了个滑,他用最后一点力气撑住了自己。

喉结上下滚了三遍。嘴唇张开又合上,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陈从寒已经不看他了。

他转过身,把莫辛纳甘背回右肩,纱布裹著的左手揣进大衣口袋。靴底踩在雪壳上,咔嚓一声。

“伊万。”

伊万从廊柱后面闪出来,波波沙的枪管朝下。

“放他们走。把焊缝割开,正门让出来。”

他顿了一下。

“步话机留下。”

中尉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步话机,指关节发白。大牛从一百米外走回来,独臂拎著那扇被打穿的猪肉——碗口大的空腔朝著中尉的方向,碎骨和肉泥在阳光下闪著湿润的光。

他把猪肉扔在中尉脚边。冻肉砸在雪地上的声音,像拳头打在人脸上。

中尉鬆手了。

步话机掉在地上,天线折断。他弯腰捡起托卡列夫手枪,塞回枪套,搭扣扣了两次才扣上。手在抖。

七个人从被割开的门缝里鱼贯而出。没有人回头。没有人说话。靴底踩在冻土上的声音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了小跑。

院子空了。

雪地上留下十四行凌乱的脚印,通向修道院围墙外的小路。

二愣子从陈从寒靴边站起来,耳朵转向西北方——白樺林树线的方向。鼻翼翕动了三下,后背的毛根根竖起来。

它没有叫。但左后腿的残肢在发颤。

陈从寒扭头,顺著二愣子的视线看过去。树线还是那片树线,积雪还是那层积雪。但三百二十米外,原本少了一棵的那个缺口里,现在又多出了一根垂直的影子。

不是树。

树没有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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