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两千八百名现役军人——文老庄连,满编(2 / 2)

风从东边的山坳吹过来,穿过三百六十五级汉白玉石阶,

穿过两千八百顶纹丝不动的大檐帽檐,

穿过纪念馆正门那五丈高三丈宽的阔大开口,拂动长案上那封脆如蝉翼的家书——

信纸的边缘,极轻地、极轻地,扬起一角。

像七十年前,那个叫陈文昌的年轻人,在最后一次向北方的遥望里,终於等到了他要等的支援。

……

陈今朝缓缓抬起右手。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將那只手,轻轻地、稳稳地,按在了自己的左胸。

——心口的位置。

两千八百名战士的手臂,在同一瞬间,压得更低、更低。

那不是敬礼的规范动作。

那是每一个文老庄连的兵,

保留连队传统——第一次向新连长报到时,自发学会的、独属於这支连队的、沉默的暗语:

“连长,我们到了。”

……

风停了。

信纸缓缓落下。

烈日铺满整面四丈高六丈宽的黑色花岗岩墙,

那行小小的、刻著二百八十个无名亡魂的字,在光里泛起极淡的、温润的金芒。

“文老庄连,八十二人。此战,无一生还。”

无一生还!

……

今日到场的数千名军人,都是以当年抗战时期保留下来的【文老庄】连队连號的兵!

【文老庄】英雄的意志传人!

广场上,是整整两千八百名现役军人。

——文老庄连,满编。

八十二人,是七十四年前那场战役中,全军覆没的烈士人数。

两千八百人,是七十四年后的今天,以“文老庄连”为名的、一个满编加强团的全部兵员。

……

烈士纪念馆坐落在汉东省城东郊的苍山半腰。

那是一座以整块汉白玉为基的建筑,灰白色的石阶自山脚盘旋而上,

三百六十五级,每一级都宽三丈、高三寸,踏上去无声无息,

只觉脚底传来的凉意如浸过百年的山泉。

石阶两侧是齐膝的冬青,修剪得稜角分明,像两列永恆的哨兵,绿得沉鬱,绿得肃杀。

主馆占地六千平方米,通体不见一块现代建材的拼接痕跡——

那外墙是专程从太行山深处採运的整切青石,每块重逾千斤,

未经任何化学拋光,只在长年累月的风雨里自然沁出沉鬱的、近乎墨色的包浆。

阳光斜斜地铺上去,青石表面便泛起一层极淡的、流动的银灰,

像无数把磨钝的刺刀在鞘中呼吸。

正门高五丈,宽三丈,门楣上悬著那方著名的匾额——

“汉东子弟,华夏干城”

八个字,铁画银鉤,深鐫入木,

每一笔都填著永不褪色的金漆。

落款处只有一行极小的行楷:“一九四二年八月,文老庄”。

那金漆在晨光里並不刺目,只是静静地、沉甸甸地亮著,

像一双阅尽百战的老兵的眼睛,平和,温润,却没有人敢与之对视太久。

门是敞开的。

门內,是文老庄的烈士墓碑。

另一侧有一道巨大的石板,不是雕像,不是画像。

是整整一面从地板直抵穹顶的、高四丈、宽六丈的整幅黑色花岗岩墙面。

岩面未经任何剖光打磨,保留著开山时最粗糲的纹理,

那些纵横的、不规则的裂痕在幽微的灯光下仿佛仍在流淌七十年前的硝烟与鲜血。

岩面中央,只刻著一行字——

“以陈文昌为首——八十二名烈士——以此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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