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七分真(1 / 2)
暮第二次出现在黑石城,是在斥候回来之前。
林墟没让她进据点。会面地点选在东城墙內侧一间被炮火削去半边屋顶的废弃民居里,阳光从残破的天花板漏下来,在地面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暮坐在阴影那一侧,姿態和上次一样隨意——背靠墙壁,双腿交叠,像是来串门的邻居。
林墟站在光线里。
“我派人去查了你说的那个地方。”他开口,语气平常,“消息还没回来,不过我们自己也发现了一些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西面的山谷,有一处没被神力污染的水源地。我打算派人去开发。”
暮的表情没有变化。
“西面不安全。”
几个字,说得很快,像是一种本能反应。
林墟注意到了。
不是她说了什么——而是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后颈的位置微微一动。不是扭头,不是耸肩,而是皮肤下某种东西在跳动,像被什么刺激了一下。
暮的手隨即拢了拢散落在肩头的银灰色长髮,动作自然得无可挑剔。
但林墟的观火术已经捕捉到了。
就在那不到半息的间隙里,从暮后颈散发出一缕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暗金色。比瓦列里乌斯身上那种暗金更深、更沉,像是从地壳深处渗出来的岩浆——不是流动的热,而是凝固了亿万年之后依然灼手的温度。
然后那股波动被掐灭了。乾净利落,像捏灭一根火柴。
林墟的瞳孔没有任何变化。
“西面怎么不安全?”他问。
“风暴神庭的游骑兵在那一带活动。”暮说,“你现在的人手经不起和他们碰上。”
“你怎么知道风暴的人在西面?”
“我说过,我能感知神力波动。”暮的语气淡淡的,“西面有一股不属於燃烬的神力残留,方向和风暴神庭的已知活动范围吻合。”
合理。无法验证,但合理。
林墟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西面根本没有水源地。那是他编的。
但暮的反应告诉了他两件事:第一,她確实有某种感知能力,否则不会脱口而出“西面不安全”——如果她只是在隨口敷衍,没必要给出具体方向的判断。第二,她后颈的那个东西,会在她调动感知能力时產生波动。
那个暗金色的、比四大神系都古老的东西。
它不是暮自己的力量。
它像是被植入的。
林墟將这个判断压进心底,面上不露分毫。
“行,西面先不去。”他说,“等斥候回来再说。”
暮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还有事吗?”
“没了。”
暮朝门口走去。经过林墟身边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的试探手段可以再高明一点。”
她没有回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西面连条像样的溪流都没有,哪来的水源地。”
脚步声远去。
林墟站在原地,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確认。
她知道黑石城周边的地形。知道得很清楚。
斥候是分三批回来的。
第一组在第四天傍晚到达,第二组在第五天清晨,第三组最晚,第五天午后才进城,领头的斥候左臂上缠著布条,渗出血跡——路上遇到了一小群变异兽。
林墟在据点的石室里逐一听取匯报。
三组人走的是不同路线,彼此之间没有通气的机会。但他们带回来的情报高度一致:
静默之堡確实存在。东北方向,翻过两道山脊,穿过一片乾涸的河谷,就能看到那座矗立在山道咽喉处的黑色要塞。主体结构完好,外墙有战爭留下的焦痕但没有坍塌。粮仓位於要塞东翼,军械库在地下。
驻军约百余人,和暮说的吻合。
但三组斥候不约而同地提到了同一个疑点:那支溃兵的状態不对。
“巡逻太规矩,两人一组,半个时辰一换,路线固定。暗哨布得专业,我差点栽在一个藏在碎石堆里的老手上。换岗全靠手势,不说一个字。”第一组的斥候皱著眉总结,“这不是溃兵,这是正规军。”
其他两组的观察印证了这个判断。
林墟將三份口述情报在脑中拼合。
百余名溃兵。士气应该崩溃。纪律应该涣散。应该是一盘散沙。
但他们巡逻规律、暗哨专业、手势统一。
只有一个解释:有人在指挥。
而且不是普通的指挥官。一个普通的百夫长或队长,能维持住溃兵不譁变就不错了,不可能把纪律恢復到正规军水准。能做到这一点的,至少是一个在燃烬神殿军事体系中受过完整训练的高级军官。
林墟想起了瓦列里乌斯的记忆碎片。在那些混乱的画面中,他曾看到“灰烬行动”的编制序列——净化军团下辖三个千人队,每个千人队由一名精锐神使统领。
瓦列里乌斯死了。净化军团溃败。
但那三名千人队长呢?
有没有可能,其中一个在溃败中趁乱逃脱,带著一群残兵躲进了静默之堡?
如果是这样,那他收敛神力就说得通了——不是怕黑石城,而是怕燃烬神殿。
灰烬行动惨败,半神指挥官阵亡。燃烬神殿需要替罪羊。一个在溃败中不战而逃的千人队长,一旦被神殿发现还活著,等待他的绝不是宽恕。
他在躲。
暮的情报准確,但她刻意隱去了这个最关键的威胁。
为什么?
是她不知道?还是她故意不说?
林墟没有答案。但这不影响他做决定。
长老会在当天夜里召开。
石室里点著三盏油灯,火苗在穿堂风中摇晃。兽皮地图铺在石桌上,林墟用炭笔在东北方向画了一个圈。
“静默之堡。”他的指尖点在圈的中心,“三天脚程,扼守黑石城通往东部平原的唯一山道。目前驻扎燃烬神殿溃兵约百余人,要塞主体完好,粮仓和军械库有存货。”
卡恩抱著那柄新打造的战斧,独眼盯著地图。
“打下来能得什么?”
“粮食,至少够三百人吃两个月。武器盔甲,比我们缴获的神殿货更齐全。”林墟的手指从圈心划向黑石城,“更重要的是位置。它卡在山道口上,谁控制了它,谁就控制了东面的进出通道。有了这个前哨,任何从东面来的军队都要先过它这一关,至少能给黑石城爭取半天的预警时间。”
“就百来个溃兵?”卡恩的独眼亮了,“好打。”
血斧帮一个满脸刀疤的老兵皱起眉头:“静默之堡?那地方我们两年前派人去探过,死了十几个弟兄。”
“那时候里面驻扎的是正规军,现在是溃兵。”林墟说,“而且指挥官是个逃兵,不敢用神力。”
“你怎么知道?”
“有人告诉我的。”
老兵还想说什么,被卡恩一眼瞪了回去。
“没那么简单。”林墟的声音压低了半分,“溃兵里藏著人。巡逻、暗哨、换岗手势,全是正规军做派。我判断里面有一个至少精锐神使级別的指挥官,在刻意收敛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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