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四更之第四更)第61章 哀嚎峡谷的阴影(1 / 2)

林墟回到黑石城的时候是傍晚。

铅灰色的天光从西边压下来,把整座城市罩在一层昏沉的暮色里。城门口的值守换了新面孔——两个穿著灰色短打的年轻人,胸前別著拾火者的铜扣。他们看见林墟的身影从官道尽头走来,腰杆立刻绷直了。

林墟没有和他们说话,径直穿过城门。

身后跟著刀疤脸和四名斥候。五个人都灰头土脸,靴子上沾满了遗忘边境特有的黄泥。林墟的左肩上还缠著绷带,那是猎杀铁拳时留下的伤,已经结痂但还没完全癒合。

穿过下城区的时候,街面上的人明显多了。

上次他离开时,主街两侧还有不少塌了一半的房子没人管。现在那些废墟被清理出来,搭上了简易的棚架,底下摆著石桌石凳。几个妇人在棚架下分拣草药,看见林墟经过,动作停了一瞬,隨即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

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敬畏里掺著距离感。

林墟注意到了,但没有在意。

他直接去了议事厅。

议事厅在拾火者据点的中层,是一间由三根粗石柱撑起的长方形石室。墙上掛著那幅兽皮地图,桌上摊著从静默之堡带回来的各种文件。

老瞎子已经在了。

他坐在角落的藤椅上,竹杖横放在膝盖上,灰白的眼珠对著门口的方向。林墟一踏进来,老瞎子的鼻翼动了动。

“又吃了三个。”老瞎子说。

不是疑问句。

林墟在长桌对面坐下,没有否认。

“牢墙怎么样?”老瞎子问。

“九息。”

“上次走的时候是多少?”

“十二。”

老瞎子沉默了几息。竹杖在地上轻轻点了一下。

“继续。”

林墟知道他说的不是牢墙的事。他从怀里掏出一卷兽皮,在桌上展开。

“铁拳的记忆碎片里有东西。”

他的手指点在兽皮地图上凛冬南境的位置。

“燃烬远征军,近万人。八十七个百人队,三名精锐神使分列两翼和中军。灼日赫利俄斯亲自带队。”

老瞎子的手指在竹杖上摩挲了一下。

“还有呢?”

“凛冬南境守军五千。主力被牵制在东北方向,调不回来。”林墟的声音很平,“十天之內,南境防线会被突破。”

“你的判断,还是別人告诉你的?”

林墟抬起眼。

老瞎子的问法很有意思。他没问“暮说的”,而是问“別人告诉你的”。这说明老瞎子也在观察暮的动向。

“我的判断。”林墟说,“但暮给了一个补充——凛冬內部有人会叛变。保守派会开门投降。”

“你信?”

“凛冬有投降派不是秘密。但她说得太具体了。”

老瞎子没有追问。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苏黎先进来的。

她的气色比上次好了些,脸上那种长期熬夜的青灰色淡了不少。她身后跟著卡恩和瘦子。卡恩抱著那柄新打的战斧,瘦子手里捏著一叠薄纸——大概是最新的物资清单。

苏黎看了林墟一眼,目光在他左肩的绷带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她在林墟对面坐下,把一卷兽皮铺在桌上。

“你让我准备的。”

那是一幅手绘的凛冬地形图。不是从哪里抄来的,是苏黎凭记忆画的。山脉、河流、城镇的位置標註得很详细,有些地方还用不同顏色的墨水標出了派系分布。

林墟扫了一眼,没有立刻说话。

他先把自己的兽皮地图和苏黎的並排放在一起,用手指丈量了几个关键距离。然后他开口了。

“凛冬的事先放一放。”

苏黎微微皱眉。

“我要说的是眼前的威胁。”林墟的手指从凛冬南境移开,落在遗忘边境的东段,“铁拳的记忆里还有一条信息——燃烬有一支五百人的清剿军正在遗忘边境活动。领头的是一个半神。”

石室里安静了一瞬。

卡恩抱斧的手紧了紧。瘦子手里的纸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半神?”卡恩的嗓门压得很低,“又一个?”

“铁壁格里高尔。”林墟说,“擅长防御型神术,能展开大范围的神力壁垒。五百人的清剿军是他的直属部队,不是临时拼凑的杂牌。”

“他的目標是我们?”瘦子问。

“不確定。但他的活动范围在向黑石城方向收缩。”林墟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弧线,“如果他继续按这个路线走,七天之內会进入我们的警戒范围。”

“那就加固防御——”卡恩刚开口。

“等他来?”林墟打断了他,“等他带著五百人堵在家门口,然后我们龟缩在城里挨打?”

卡恩闭上了嘴。

“我的计划是主动出击。”林墟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標註为“哀嚎峡谷”的位置,“在这里设伏,猎杀格里高尔。”

苏黎的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

“你的情报来源呢?”她问。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不是问计划可不可行,而是问情报从哪来。

林墟看著她。

“铁拳的记忆碎片提供了远征军的大致编制和格里高尔的存在。具体的行军路线和时间窗口——”

他停顿了一下。

“——还需要补充。”

苏黎没有接话,但她的意思很明確。

上次遗忘边境的行动,暮提供的情报漏掉了铁拳营教官的身份。那个“疏漏”差点要了林墟的命。

“暮的情报有问题。”苏黎说,“不是说她给的全是假的——恰恰相反,她给的太准了。每一条都恰到好处,刚好够让你做出某个决定。这本身就不正常。”

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林墟身上。

“如果这次行动用她的情报,我不参与。”

石室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卡恩和瘦子交换了一个眼神。老瞎子的竹杖在地上轻轻点了一下,没有说话。

“我知道。”林墟说。

“你知道,但你还是要用。”

“因为这是目前唯一的机会。”林墟的语气没有波动,“格里高尔在野外行军,脱离了固定据点的补给和增援。他的壁垒虽强,但连续行军会消耗神力储备。这是他最脆弱的时候。等他到了黑石城外围扎下营盘,我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苏黎盯著他看了几息。

“你每次都有道理。”她说,“每次都是唯一的机会,每次都是不得不冒险。”

林墟没有反驳。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僵持在两人之间蔓延。卡恩和瘦子都不吱声,目光在林墟和苏黎之间来回。老瞎子坐在角落里,像一尊雕塑。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议事厅门口。

没有脚步声。没有气息波动。她就那么站在那里,像是从阴影中凝聚出来的。

银灰色的长髮,深紫近黑的瞳孔。

暮。

卡恩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斧柄。瘦子往后缩了半步。苏黎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林墟的意识深处,那团蛰伏的黑暗猛地一颤。

不是试探。是被灼伤一样的应激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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