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四更之第一更)第62章 三十息(1 / 2)

三天后。哀嚎峡谷。

林墟趴在山脊的碎石后面,往下看。

峡谷两侧崖壁近乎垂直,底部碎石河道最窄处不过三十步宽。

好地形。

林墟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后。

一百五十名精锐沿著山脊一字排开,蹲伏在岩石和枯木后面。血斧帮的老兵抱著刀,拾火者的突击手检查著弩弦,灰蛇帮的斥候趴在最前面,眼睛盯著峡谷另一侧的山脊线。

没有人说话。

刀疤脸蹲在林墟右手边三步远的地方,脸上那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旧疤在晨光中泛著白。他朝林墟比了个手势——前方斥候回报,目標已进入峡谷。

林墟点头。

他的目光越过山脊,落在峡谷底部。

一支队伍正从东面缓缓行来。

五百人。队列整齐,鎧甲上刻著燃烬神殿的徽记,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泛著暗沉的金属光泽。前锋是两列持盾步兵,中间夹著弓弩手和輜重车,后方是重甲骑兵。行军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像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

队伍正中央,一个身形高大的人骑在一匹黑色战马上。

他没穿全甲,肩膀和胸口覆著暗金色护甲。露出的手臂上肌肉虬结,皮肤上隱约可见暗金色纹路——长年浸泡神力的痕跡。

格里高尔。

林墟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运转观火术,將感知延伸出去。

格里高尔身上的神力浓度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神使。那是一团厚重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暗金色能量,像一层铁壳一样裹在他周身。但仔细看——那层铁壳的边缘有细微的波动,像是水面上的涟漪,不太稳定。

连续行军七天的消耗。

暮的情报,至少这一条是对的。

林墟收回感知,目光转向峡谷正面的入口方向。

那里,一百人的主力部队正埋伏在峡谷口两侧的乱石堆后面。卡恩带著五十名血斧帮的人守在左侧,瘦子带著剩下的人守在右侧。苏黎和十二名心火殿弟子在最后方,负责接应和护送伤员。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信號。

林墟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然后缓缓握拳。

峡谷口方向,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了寂静。

然后是喊杀声。

一百人同时从乱石堆后面衝出来,朝著峡谷中的队伍发起了衝锋。他们没有衝进峡谷深处,而是在入口处形成了一道散兵线,弩箭、投石、火油罐像雨点一样砸向敌军前锋。

声势很大。伤害有限。

格里高尔的反应比预想的更快。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

一声低沉的嗡鸣从他身上传出,像是某种巨大的乐器被拨动了琴弦。紧接著,一层暗金色的光罩从他脚下扩散开来,以他为中心,迅速膨胀,在三息之內就笼罩了整支队伍。

神力壁垒。

弩箭、火油罐、投石砸上去,全被弹开,连一丝焦痕都没留下。

林墟盯著那层壁垒。

观火术的感知告诉他,壁垒的能量正在缓慢攀升。格里高尔在给壁垒充能——但速度远不如全盛状態。行军消耗让他的神力储备降到了低谷,壁垒虽然展开了,但强度只有巔峰时的六成左右。

六成。

够了。

峡谷口的主力部队按照计划开始后撤。他们打了就跑,不恋战,退到峡谷口外的掩体后面。格里高尔的部队没有追击,壁垒收缩了一圈,队伍继续向前推进。

林墟的手指在碎石上轻轻敲了三下。

身后的一百五十名精锐开始沿著山脊向前移动。

暮提供的隱蔽小路確实存在——藏在山脊东侧的岩缝里,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一路延伸到峡谷中段正上方的突出岩台。

从那里往下跳,正好能落在格里高尔的壁垒顶部。

林墟带著刀疤脸和二十名拾火者走在最前面。后面的人保持五步间距,一个接一个地穿过岩缝。

林墟的脚步突然停了。

刀疤脸差点撞上他的后背,刚要开口,就被林墟一把按住了肩膀。

林墟的眼睛眯了起来。

追踪术。

那种从灰猎身上吞噬来的感知能力,此刻正在疯狂地向他发出警告。不是来自峡谷底部的格里高尔——那股气息他一直在监控,没有变化。

警告来自山脊的另一侧。

他將追踪术的感知范围推到极限。

三百步外。山脊背面的一道山沟里。

一股、两股、三股……密密麻麻的气息,每一簇都在刻意压制存在感。但压製得再好,骗不过追踪术。

林墟在心里飞速计算。

气息的数量——至少一百。

其中有三股格外浓烈,远超普通狂信徒的水平。

神使。三个。

他的瞳孔骤缩。

这是暮的情报里从未提到的伏兵。

一百人的精锐,三名神使带队,就埋伏在他们侧翼不到三百步的地方。如果他刚才没有停下来,再往前走五十步,整支精锐部队就会完全暴露在伏兵的攻击范围內。

被算计了。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闪过。暮的情报——换防间隙、壁垒能量周期、这条隱蔽小路——每一条都准得像是亲眼看过。但偏偏漏掉了一百人的伏兵。

巧合?

他不信。

但愤怒没有用。

伏兵的位置在山脊背面,说明他们不是格里高尔的常规编制——五百人的清剿军没有多余的一百人可以分出来设伏。这是一支额外的部队,提前埋伏在这里,专门等著从侧翼摸上来的人。

有人知道他会走这条路。

有人知道暮会给他这条路。

林墟的手指在碎石上攥紧。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一百五十人。他们蹲伏在岩缝里,大部分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刀疤脸的脸色已经变了,他虽然感知不到那些气息,但林墟的反应已经告诉他情况不妙。

林墟迅速评估局势。

后退?来不及。一百五十人挤在狭窄的岩缝里,掉头需要时间。伏兵一旦发现他们停下来,会立刻发动攻击。在这种地形里被前后夹击,全军覆没。

原地防守?更不行。岩缝是死地,没有展开空间,三名神使的神术覆盖下来,跟瓮中捉鱉没区別。

只剩一个选项。

继续往前。

不是因为他不在乎身后这些人的命。而是因为格里高尔还活著。只要格里高尔活著,五百人的清剿军就不会散。加上这一百伏兵,六百对二百五十,在野外正面交战,黑石城的人会被碾成粉末。

唯一的活路,是在伏兵合围之前,杀掉格里高尔。

半神一死,清剿军群龙无首,伏兵也失去了指挥核心。到那时候,才有撤退的可能。

林墟转向刀疤脸。

“后面有伏兵。”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个字都像刀刻在石头上,“一百人,三个神使。”

刀疤脸的脸色刷地白了,但他没有慌。跟著林墟打了这么多仗,他早就习惯了绝境。

“怎么办?”

“我带二十个人往前突进,杀格里高尔。”林墟的语速很快,“你带剩下的人,堵住伏兵。”

刀疤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多久?”

“三十息。”林墟看著他的眼睛,“三十息之后,不管我那边打成什么样,你立刻带人撤。沿著来路原路退回去,不要恋战,不要回头。”

刀疤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点了一下头。

“三十息。”他重复了一遍。

林墟不再看他。他转过身,朝身后的二十名拾火者做了个手势——跟我走。

然后他从岩缝中站起来,不再隱藏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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