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四更之第二更)第67章 你不会想知道的(2 / 2)
连后颈上的暗金色印记都一样。
镜中人认识暮。
或者更准確地说——镜中人认识暮背后的东西。
那个连半神都不知道的东西。
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
林墟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骨片。烙印符號的稜角硌进掌心,带来一阵钝痛。
镜中人说“你不会想知道的”。
这句话,和老瞎子说的“她身上的东西比我见过的所有神力都老”,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一个他目前完全无法触及的方向。
林墟鬆开手指,將骨片收回內甲。
他站起来,双腿因为久坐而发麻,踉蹌了一下才站稳。左臂残肢的断面又开始隱隱作痛,像是骨髓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啃噬。
他走到桌案前,从暗格里取出那块黑色石片,放在掌心掂了掂。
冰凉,沉重,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和暮一样——表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把石片放回暗格,锁好。
然后他拉开门閂,推开了议事厅的门。
走廊里有微弱的光。不是油灯,是清晨的天光从某个方向透进来的。
天快亮了。
林墟站在门口,让冷风灌进被汗浸透的衣服里。
那些画面还在他脑子里转。
被焚烧的冰原上,尸体散落的方式不像是战斗造成的——没有防御姿態,没有挣扎的痕跡。他们是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被抹杀的。
废墟中建筑断面的弧度,不是直线切割,是球面展开。像是一个巨大的球体从中心向外膨胀,把一切都推平了。
那双眼睛。
瞳孔里倒映的不是“看到”世界毁灭。
是“正在执行”世界毁灭。
林墟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去。
他拉开门閂,推开议事厅的门——
门外站著一个人。
那人显然没料到门会突然打开,身体微微僵了一瞬。但他反应很快,立刻低下头,露出一副卑微的姿態。
“大人,您一夜没出来,小的给您送点吃的。”
手里端著一个木盘,上面放著水壶和乾粮。
林墟没有说话。
他在看那人站的位置——紧贴著门框,耳朵的朝向刚好对著门缝。
偷听。
这个人他没见过。黑石城的僕从他大多认识,就算不认识脸,也认识气息。这个人的气息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
太淡了。
普通人不可能把气息收敛到这种程度。
“放下吧。”林墟的声音很平淡,但右手已经悄然垂到身侧,暗金色的火焰在指尖若隱若现。
那人弯腰,作势要把木盘放在地上。
然后他动了。
不是攻击,是逃。
木盘脱手的瞬间,那人的身形暴起,朝走廊尽头疾掠而去。速度快得惊人,比普通神使还要快上几分。
但林墟更快。
阴影之力在他脚下炸开,整个人如鬼魅般掠出,在走廊拐角处截住了那道身影。
“急什么。”
那人被迫停下,转身面对林墟。卑微的神態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双阴冷的眼睛。
“大人好身手。”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恭敬的腔调,“既然被发现了,那就没什么好说的。”
他的手腕一翻,一柄漆黑的短刃滑入掌中,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暗紫色光晕。
阴影系。暗夜诸相。
林墟没有给他出手的机会。
暗金色的火焰在右掌凝聚,一拳轰向那人的胸口。那人侧身闪避,短刃顺势划向林墟的手腕——
刃锋在距离皮肤三寸处停住了。
一只手扼住了他的咽喉。
林墟的左手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他身后。阴影潜行术的残影还留在原地,真身却已经完成了绞杀。
那人的瞳孔猛缩,短刃试图反刺。林墟的膝盖撞上他的小腹,將他整个人砸在墙上。石灰簌簌落下。
“唔——”
短刃脱手,那人被死死钉在墙上,咽喉处的暗金色火焰灼烧著他的皮肤。
“谁派你来的?来干什么?”
那人没有回答。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林墟,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冷笑。
林墟的火焰加重了几分。皮肤开始焦黑,脂肪燃烧的气味瀰漫开来。
那人的身体在剧烈颤抖,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他咬紧牙关,一个字都不吐。
“硬气。”林墟说。
他鬆开了扼住咽喉的手。
那人还没来得及鬆一口气,就看到林墟的右手按在了他的胸口。
暗金色的光芒从掌心亮起。
吞噬之力开始运转。
那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
“我可以把你体內的神力一点一点抽乾。”林墟的声音很平静,“那个过程大概需要一刻钟。”
暗金色的光芒侵入那人的身体。一缕暗紫色的神力被抽离,那人的身体猛然弓起,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叫。
“等——等等!”
林墟的手没有停。又一缕神力被抽走。
“暗夜之主!”那人终於撑不住了,“是暗夜之主派我来的!”
林墟的手停了。
那人大口喘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眼中的冷傲已经消失殆尽。
“只是……只是来看看。”他的声音沙哑,“看看那个连杀两位半神的吞噬者,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
“在门外偷听了多久?”
那人犹豫了一下。林墟的手掌又亮了起来。
“两个时辰!”那人连忙说,“但我什么都没听到,你一直在里面打坐,没有说话——”
林墟盯著他看了三息。
那人没有撒谎。他在精神世界里和镜中人的对话,外人確实听不到。
“还有呢?”
“暗夜之主让我转告您一句话——”那人喘了口气,“南边很热闹,您若是想去凑凑热闹,暗夜诸相可以提供一些便利。”
凛冬。
他们知道凛冬的事。
林墟鬆开手,后退一步。
那人从墙上滑落,捂著胸口剧烈咳嗽。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黑石城不欢迎不请自来的客人。”
林墟的右手在那人后颈上按了一下,一个暗金色的烙印烙进了皮肤里。
“这个印记七天后消失。在那之前,你去过哪里,我都知道。”他的声音很淡,“你的主子想谈,就派个能做主的人来,別再玩这种小把戏。”
那人捂著后颈,脸色铁青,但不敢再说什么。他踉蹌著站起来,身形融入走廊尽头的阴影中,消失了。
林墟站在原地,看著那道阴影消失的方向。
暗夜诸相在监视黑石城。而且他们知道凛冬的事。
放这个人回去,一是留个传话的渠道,二是那个追踪烙印——接下来七天,这条线能摸到暗夜诸相在黑石城周边的布置。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摔碎的水壶和那柄暗紫色的短刃,然后转身走回议事厅。
他现在还有更紧迫的事要处理。
凛冬。赫利俄斯。英格丽德的三百残部。五天的粮食。
以及暮精心铺设的那条通往凛冬战场的路。
他在沙盘前坐下,开始重新审视凛冬的地形。
天光从走廊渗进来,一寸一寸地照亮了沙盘上那片標註著冰原与雪山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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