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冰晶教堂的陨落(1 / 2)

冻土在脚下碎裂的声音,比苏黎想像中更像骨头断裂。

进入凛冬领域的第三天,道路已经不能称之为道路了。曾经被永恆冰雪覆盖的大地正在腐烂——千年冻土下封存的枯草和动物尸骸暴露出来,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

火种弟子用袖子捂住口鼻。苏黎没有捂。

她记忆中的凛冬,空气冷得像刀子。而现在,这片土地闻起来像一具正在腐烂的尸体。

胸前的冬之息徽章又跳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偶尔的微弱脉动。从昨天开始,徽章的反应就变得持续而强烈,像一颗小小的心臟在她胸口跳动,节奏沉缓,和脚下这片正在死去的土地形成某种她说不清的呼应。

苏黎按住徽章,继续走。

“苏黎姐。”身后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是火种弟子中年纪最小的那个,叫阿青,“前面的路……好像断了。”

苏黎抬头。

前方二十丈处,一条宽约三丈的裂缝横贯道路,裂缝里翻涌著浑浊的泥水。

苏黎蹲下看了一眼。泥水温度很低,普通人踩进去会失温。

“绕。”苏黎站起来,“往东走,找窄的地方过。”

队伍调整方向,沿著裂缝边缘向东移动。脚下的冰壳不断碎裂,每走一步都要费力地把靴子从泥泞中拔出来。十五个人谁都没有抱怨,但呼吸声越来越重。

黄昏的时候,苏黎看到了人。

准確地说,是看到了一团蜷缩在路边的灰色。

她以为是石头,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个人——一个跪在泥地里的妇人,怀里抱著一个用破布裹住的小小身体。妇人的嘴唇已经冻成了青紫色,手指僵硬地扣在孩子身上,像是冻住了一样掰不开。

苏黎蹲下来。

孩子已经死了。身体冰凉僵硬,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是睡著了。

妇人的眼睛动了一下,看向苏黎。那双眼睛里没有悲伤,没有恐惧,什么都没有。空的。

苏黎伸出手,覆在妇人僵硬的手背上。

温热的光芒从她掌心渗出,不是凛冬的冰蓝色,而是乳白色的柔和光晕。那股暖意顺著妇人的手背向上蔓延,渗入她冻僵的指节、手腕、前臂。

妇人的手指动了。

先是小指,然后是无名指,像是融化的冰一样,一根接一根地恢復了知觉。她的嘴唇颤抖了一下,发出一个沙哑的、几乎听不见的音节。

不是在叫苏黎。

是在叫孩子的名字。

苏黎没有说话。她只是保持著手上的温度,等妇人的身体慢慢回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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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看到了更多的人。

妇人身后的山坡上,三三两两地散落著更多的身影。有的坐著,有的躺著,有的靠在一起取暖。衣衫襤褸,冻伤遍体,多是老人、妇女和孩子。

约六十人。

“火种弟子,散开。”苏黎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逐一检查伤者,能救的先救。”

十五名弟子迅速分散开来,走向那些蜷缩在泥地里的身影。

苏黎走向人群中间。

一个断了一条腿的老兵靠在岩石上,脸上满是冻疮和血痂,但眼神还活著。

他看到了苏黎胸前的徽章。

那双浑浊的眼睛猛然睁大。

“冬之息……”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嘶哑而急切,“你是……教会的人?”

“不是。”苏黎蹲在他面前,將心力渡入他的残肢断端,温暖的光芒让他痛苦扭曲的表情缓和了一些,“我叫苏黎。”

老兵的嘴张了张,像是想起了什么。

“苏黎……被放逐的那个……圣女?”

苏黎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老兵咽了口唾沫,乾裂的嘴唇渗出血丝。

“保守派……三天前动的手。”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北方三座堡垒,一夜之间从里面打开了门。白霜骑士团被偷袭,死了一半。英格丽德团长带残部退到雪脊山脉,撑不了多久。”

“凛冬之神呢?”

老兵的表情变了。

不是恐惧,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愤怒和悲哀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多。

“保守派的叛变……动摇了祂的根基。”老兵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件不敢让神明听到的事,“永恆冰雪领域开始不稳定了。冰在化,雪在融。这片土地……正在拋弃祂。”

苏黎沉默了几息。

她站起来,转身面向十五名火种弟子。

他们正分散在难民中间,有的在为冻伤者渡入心力,有的在给老人餵水,有的在检查孩子的伤口。乳白色的微光在暮色中星星点点地亮著,像是散落在泥泞大地上的萤火虫。

“我们继续往前走。”苏黎的声音不高,但所有弟子都听到了,“能救一个是一个。”

消息传得比苏黎的脚步更快。

一个能用不依赖神明的力量治癒伤者的女人,正在向凛冬圣域进发。

第四天,跟隨她的难民超过了一百人。

第四天傍晚,超过了两百人。

他们从各个方向涌来——从被焚毁的村庄,从崩塌的冰洞,从冻土裂缝中爬出来。铁匠、农夫、猎人和他们的家人,拖著冻伤的腿,背著仅剩的家当,沉默地匯入苏黎身后那条越来越长的队伍。

没有人问她要去哪里。

他们只是跟著那些乳白色的微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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