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冰晶教堂的陨落(2 / 2)

黄昏时分,天际线上亮了。

不是日落。日落在西边,而这道光来自南方。

一道暗金色的光柱从地平线上冲天而起,粗如城楼,將铅灰色的天幕撕开一个灼目的口子。

难民队伍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看那道光柱。

没有人说话,但苏黎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声音——不是哭声,不是惊叫,而是一种更沉闷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那是绝望的声音。

灼日军团。

赫利俄斯从南面发动了总攻。

苏黎攥紧了冬之息徽章。徽章在她掌心剧烈跳动,频率比之前快了一倍,像是在尖叫。

“加速。”她说。

第五天清晨。

苏黎站在凛冬圣域外围的一处山坡上,看到了她曾经的家。

冰晶教堂还在。

那座由千年不化的永恆冰雪凝聚而成的巨大建筑矗立在冰原中央,尖顶刺入云层,表面的冰晶在晨光中折射出幽蓝色的光芒。它依然美丽,依然庄严,依然像苏黎记忆中的那样——

然后它裂开了。

一道暗金色的光束从南方射来,击中了教堂的侧壁。冰晶在高温下瞬间气化,產生的蒸汽如同一朵白色的蘑菇云腾空而起。教堂的侧壁塌了一角,碎裂的冰晶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苏黎的手指扣进了掌心。

她看到了凛冬之神。

一尊由永恆冰雪凝聚的巨大人形从教堂背后升起,高达百丈,手持冰晶长矛。每踏出一步,脚下的大地就冻裂出蜘蛛网般的裂纹,寒气如同实质般向四面八方扩散。

那是她曾经信仰的神。

那是她曾经跪拜的存在。

那是在她质问“信徒的生命力为何被抽取”时,给出了让她彻底幻灭的回答的存在。

而现在,那尊冰雪巨人正在战斗。

赫利俄斯以灼日形態迎击——一轮小型太阳悬於战场上空,暗金色的神焰如同岩浆般倾泻。太阳与冰雪巨人碰撞的瞬间,整个天空都在颤抖。冰与火的交锋產生的蒸汽遮天蔽日,方圆数十里內的空气都在剧烈震盪,即使站在数里之外的山坡上,苏黎仍然能感受到那股足以撕裂凡人身体的余波。

火种弟子们本能地退后了几步。

难民中有人跪了下来,开始祈祷。

苏黎没有跪。

她在看。

凛冬之神的冰晶形態上已经布满了裂纹。不是被赫利俄斯打出来的——那些裂纹从內部產生,像是冰雕从核心开始碎裂。每当远处的战场上传来一阵人类的惨叫声,每当又一批白霜骑士倒下或投降,凛冬之神身上的裂纹就会多出几道。

信仰在崩塌。

凛冬之神的力量根基,正在被自己的信徒一刀一刀地割断。

赫利俄斯的笑声穿透了蒸汽和轰鸣,传到了山坡上。那笑声狂放而残忍,带著胜利者的傲慢。

苏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她能猜到。

无非是嘲讽。无非是一个强者对弱者最后的羞辱。

她曾经在凛冬教会的仪式上听过类似的话——不是嘲讽,而是教诲。“凡人的价值在於信仰,信仰的价值在於奉献。”温和的、慈悲的、不容置疑的。

和赫利俄斯的嘲讽,本质上没有区別。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天。

凛冬之神的冰晶形態碎裂过半,百丈高的身躯佝僂下来,像一个被打断了脊樑的老人。永恆冰雪领域彻底崩溃——那层笼罩凛冬圣域数百年的冰蓝色光幕如同被撕碎的薄纱,化为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然后,在最后一刻,凛冬之神放弃了。

残余的神力凝聚成一道冰蓝色的光芒,从碎裂的冰晶形態中衝出,穿破蒸汽和火焰的封锁,向东北方向遁逃。那道光芒的轨跡在天空中留下一条迅速消散的冰蓝色尾跡,像是一颗坠落的星辰。

赫利俄斯的灼日形態追了出去。暗金色的光芒在天际线上闪烁了几下,然后停了。

他没有追上。

或者说,他选择了不追。

冰晶教堂失去了神力的支撑。

那座存在了数百年的巨大建筑开始从顶端崩解。尖顶先是倾斜,然后折断,砸落在教堂主体上,激起漫天的冰晶碎屑。主体结构隨之坍塌,一层接一层,像是被抽掉了骨架的巨人缓缓倒下。

碎裂的冰晶在空中飞舞,被初升的阳光照亮,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彩虹。

很美。

苏黎看著那些彩虹,眼泪无声地滑落。

这是她的家。

这是她被放逐的地方。

这是她在无数个夜晚梦到过的、既恨又爱的故土。

冰晶教堂的最后一块残骸砸落在地,溅起的冰尘如同一场迟来的暴风雪,將整个圣域笼罩在白茫茫的雾气中。

千年不化的永恆冰雪开始融化。冻土化为泥泞,冰河解冻为洪流,曾经银装素裹的大地在短短一个时辰內变得面目全非。

一个延续了数百年的神系势力,就这样结束了。

苏黎抬手擦掉脸上的泪水。

她的眼神中没有绝望。

她转过身,面向身后两百多名难民和十五名火种弟子。

“走。”她说,“往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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