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古冢阴雾,三诡突袭(1 / 2)

黑风岭主峰的雾,从不是寻常山雾。

它浓得像凝固的墨,沉得像浸了尸水的棉絮,贴著崖壁、栈道、碎石缝隙缓缓蠕动,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成一碰就碎的黑灰,连坚硬的岩石表层都沁出一层黏腻刺骨的冷霜,仿佛连山石都被冻得失去生机。风穿雾而来,没有半分流动感,反倒像无数双看不见的冰冷指尖,轻轻拂过颈侧、耳尖、后脊,带著腐叶与死水混合的腥气,一寸寸往皮肉里钻,勾得人神魂发紧,汗毛根根倒竖,连呼吸都变得滯涩沉重。

吴魏持枪立在半崖栈道的尽头,玄铁双锋髓器垂在身侧,枪身鎏金纹路隨他呼吸明暗不定,像一盏被黑暗死死压制、隨时可能熄灭的孤火。骨髓深处,本源残片的共鸣愈发剧烈,震颤顺著脊椎一路衝上识海,清晰而执拗地牵引著他,指向崖下那片浸泡在死水黑沼中的半塌古冢——他要找的东西,就在那片死寂阴森的冢中。

识海之中,枢的意念没有多余解释,没有点明凶险来歷,更没有透露任何精怪形態与弱点,只传来一道极淡、极冷、压得人心口发沉的警示,字字都裹著未知的寒意:

“周遭有精类气息,不止一道,阴邪凶戾,隱於暗处,靠近便会突袭,务必小心。”

没有名字,没有特徵,没有应对之法。

只有危险二字,悬在识海之上。

未知的凶险,永远比明面上的强敌更让人毛骨悚然。

吴魏微微頷首,指尖扣紧枪桿中段的黄金握点,阳炎血元尽数內敛,不泄半分锋芒,皮肉之下的骨甲轻轻绷紧,髓元顺著经脉与髓器缓缓相融,人枪合一的触感凝如实质,却依旧压不住周身越来越浓的阴寒。他没有贸然踏前,双眼微眯,目光扫过眼前无边无际的黑沼——沼水平静得反常,墨色黏稠如凝固的尸油,水面泛著一层死白的浮光,连一丝微风掀起的波纹都没有,腐腥气闷在空气里,吸一口都像是吞进了半口腐烂的血肉,直衝颅顶。

那座半塌的古冢半截沉在水中,石门早已崩裂歪斜,青苔与黑褐色的尸泥糊满斑驳石壁,缝隙里不断渗出浓稠的黑煞,像活物般在水面缓缓扭动。沼面散落著凌乱的碎布、乾枯的髮丝、锈跡斑斑的细针、断裂发白的骨片、边缘锋利的碎镜残碴,每一样东西都透著刺骨的冷意,可放眼望去,整片黑沼死寂一片,看不到任何活物踪跡,也感受不到明显的煞气波动,只有一片让人窒息的安静。

静到能听见自己的骨节轻响,听见血元在经脉里流动的微声,听见雾靄在耳边蠕动的细碎声响。

这种极致的安静,本身就是最恐怖的预兆。

吴魏脚掌轻轻碾过栈道上的碎石,刚要抬步踏出,朝著黑沼边缘靠近,周身空气骤然一紧——没有任何预兆,没有脚步声,没有破空声,甚至没有煞气暴涨的徵兆,一道黑影,竟从他身后栈道的阴影里,如同从黑暗中凭空生长出来一般,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

那东西身形佝僂乾瘪,裹著一层破烂发黑、沾满血污与尸泥的旧布,周身缠绕著无数乾枯发黄的长髮,髮丝间密密麻麻串著泛黑的尸线,歪歪扭扭的针脚深深勒进皮肉里,渗著暗红髮黑的血痂。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的脸,双眼没有瞳仁,没有眼白,竟被粗黑的尸丝一针一针彻底缝死,线头垂落在脸颊两侧,隨著动作轻轻晃荡,可那缝死的眼窝,却精准无比地“盯”住了吴魏的后心,仿佛能穿透皮肉与骨骼,直接锁住他的生机与魂魄。

它的指尖延伸出数寸长的锈针,针尖泛著青黑剧毒,沾著早已乾涸的黑血。

缝眼绣精。

这精怪骤然提速,没有半分犹豫,锈针指尖直刺吴魏后颈大穴,周身缠绕的尸线如毒蛇般暴射而出,带著刺骨的阴邪之力,要缠颈、缝嘴、封眼,將活人活活绣成人皮傀儡,把魂魄囚於肉身之內,永世不得解脱。

突袭来得太过突然,几乎贴背而至,阴寒之气瞬间浸透衣衫,刺得吴魏后脊一阵发麻。

他背脊汗毛瞬间炸立,根本来不及回头,手腕猛地旋动,髓器后锋直接反撩而出,內敛的阳炎血元瞬间爆发,炽热的炎劲破开阴雾,带著焚邪破祟之力,直劈向袭来的锈针与尸线。

“双龙剪月·反手截杀!”

双锋齐亮,如铁剪骤然合拢,精准劈断射来的尸线与缠来的髮丝,断口处黑血飞溅而出,遇空气便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腐蚀得地面碎石冒出黑烟。缝眼绣精发出一声尖啸,声音细如针穿布帛,尖锐刺耳,直刺人识海,周身断裂的尸线非但没有消散,反而疯长蔓延,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黑网,从四面八方疯狂裹杀而来,要將吴魏整个人死死缠死、绣死、封死在网中。

吴魏旋身踏步,单手持枪轻灵如羽,枪尖直点尸线节点,长虹破妄的锐芒乍现,专破阴邪诡祟之力。每一枪都精准刺在尸线最脆弱的连接处,断髮纷飞,尸线被阳炎熔断,焦糊的腥气冲天而起,刺鼻难闻。可这绣精根本不惧肉身损伤,尸线断了再长,裂了再合,锈针指尖始终追著他的眼、口、喉三处致命大穴,阴寒之气不断侵蚀他的经脉,贴得越来越近,几乎要贴面而立。

缝死的眼窝空洞渗血,破烂旧布裹著的身躯散发著浓郁的尸臭,乾枯髮丝扫过脸颊,像冰冷僵硬的死人手指轻轻摩挲,阴邪之力顺著肌肤毛孔往里钻,让人神魂都泛起阵阵寒意。

吴魏眼神冷到极致,周身阳炎血元疯狂运转,抵御著阴邪侵蚀,可这绣精的尸线诡异至极,沾之即缠,缠之即缚,短短数息之间,他的枪桿竟已被数道尸线缠住,锈针趁机直刺他眉心,距离不过寸许。

他不退反进,骤然近身,双手猛地握枪沉腰发力,阳炎顺著刃身狂涌而上,焚邪之力尽数爆发。

“焚煞锁刃!”

枪身横架,双锋死死锁住绣精的双臂,炽热阳炎不断灼烧它的尸线本源,绣精发出悽厉到扭曲的嘶鸣,身躯剧烈抽搐,缝眼处黑血狂喷而出,阴邪之力疯狂躁动。可它非但没有退缩,反倒猛地张口,吐出一团漆黑的毒雾,毒雾所过之处,空气都被腐蚀得扭曲,直扑吴魏面门。

吴魏偏头避开毒雾,手腕猛一用力,枪尖顺势前送,直刺绣精眉心本源之处。

阳炎与髓元同时炸开,可这绣精的本源竟比想像中坚韧数倍,並未瞬间崩解,反而借著爆炸之力,猛地挣脱枪锋,尸线再次疯长,缠向吴魏的四肢,要將他彻底缚住。吴魏脚掌猛蹬栈道,身形暴退,双锋横扫,硬生生斩断周身尸线,可左臂依旧被一道尸线缠住,锈针刺破肌肤,青黑毒素瞬间顺著血脉蔓延,左臂瞬间发麻僵硬。

阳炎血元立刻涌向伤口,灼烧毒素,可阴邪毒素顽固至极,一时竟难以彻底清除。

缠斗不过十数息,吴魏已被逼至栈道边缘,脚下便是深不见底的黑沼,绣精的攻势越来越猛,尸线密密麻麻,遮天蔽日,阴寒之气几乎要將他彻底包裹。他深知不能再拖,双目微凝,骨髓本源之力尽数灌注枪身,鎏金纹路爆发出刺眼金光,双锋轮迴之势瞬间展开。

前锋破线,后锋斩源,枪影如织,阳炎如潮。

他不再刻意躲避,迎著锈针与尸线直衝而上,枪尖精准刺穿绣精缝死的眼窝,直捣本源核心,阳炎与髓元双重之力轰然爆发,彻底焚灭其阴邪本源。

缝眼绣精的尖啸戛然而止,身躯寸寸崩解,化为黑丝与枯发散落一地,锈针叮噹作响,最后一丝阴煞被阳炎吞灭,可那残留的阴寒之气,依旧縈绕在空气里,久久不散。

吴魏收枪而立,左臂依旧发麻,毒素残留未清,气息微微急促,双锋髓器上沾著黑血与尸丝,阳炎纹路微微黯淡。他刚抬手抹去嘴角溢出的一丝血线,脚下栈道忽然猛地一软——不是木板腐朽断裂,而是整段栈道下方,被黑沼的死水无声无息地漫了上来。

黑沼的水,竟自己爬上了崖壁,爬上了栈道。

没有风,没有浪,沼面依旧死寂平静,可墨色黏稠的死水,正顺著崖壁缝隙、栈道木板、碎石稜角,像无数只冰冷的黑色手掌,缓缓向上攀爬,所过之处,木质栈道瞬间腐化成泥,坚硬石块也被腐蚀得酥软掉渣,腐腥气愈发浓郁,几乎让人窒息。

紧接著,一声微弱至极、却又勾魂夺魄的溺水呼救声,从沼心深处缓缓飘来。

不是孩童啼哭,不是成人呼救,是一种模仿到极致、却又冰冷失真的哭腔,断断续续,嘶哑乾涩,像喉咙里灌满了黑泥与死水,每一声都直直钻入识海,勾著人的神魂不由自主地往下沉,让人下意识想要靠近、想要伸手、想要踏入那片必死的黑沼之中。

吴魏眉心骤冷,阳炎血元强行镇住识海,抵御著那勾魂的哭腔,不为所动。

他知道,第二道精类气息,来了。

依旧不知道形態,不知道弱点,只知道凶险至极。

下一秒,沼面毫无徵兆地轰然炸开。

没有黑影显现,没有身躯轮廓,只有一张巨大无比、层层叠叠布满细密尖牙的喉口,从死水深处猛地窜出,无面、无头、无身,只有翻涌的黑水与锋利的白牙,喉管深处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腐臭,直奔吴魏当头咬下,要將他整个人一口吞入沼底,拖进黑泥之中窒息而亡,再咬碎骨骼,吸食血元与魂魄。

水喉沼精。

这一次的突袭,比上一只绣精更猛、更猝不及防、更具压迫感,巨大的喉口遮天蔽日,尖牙咬合的劲风颳得吴魏麵皮生疼,溅起的黑水落在衣袂上,瞬间腐蚀出密密麻麻的破洞,阴寒之力顺著破洞钻入体內,与残留的绣精毒素交织,让他经脉一阵刺痛。

吴魏根本来不及喘息,脚掌猛蹬已然腐朽的栈道,身形腾空而起,避开喉口的致命咬合,单手持枪全力前送,血元与髓元双力贯锋,炽热阳炎破开黑水阴寒,直刺喉口深处唯一的软肉命门。

“单龙贯日!”

枪尖狠狠刺入喉口软肉,阳炎灼开层层尖牙,沼精发出一声沉闷如鼓的闷吼,黑水疯狂喷涌,阴邪之力顺著枪身反噬而来,要將吴魏拖入喉中。吴魏借反震之力猛地旋身,双手握枪横掠,双锋如剪,硬生生撑开不断闭合的喉口,炎劲尽数爆发,灼烧著沼精的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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