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卡农(1 / 2)
墙上的时钟,早已指向十二点。
五楼的“星光角落”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以及镜中那个被汗水浸透、头髮贴在额前、呼吸仍微微急促的少年身影。
这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能听见窗外偶尔掠过的晚风,还有远处城市的微弱喧囂。
他缓缓做了几组拉伸,指尖按压著酸痛的肌肉,安抚著过度劳累的身体,然后关掉音响与刺眼的主灯,只留一盏墙角的小夜灯。暖黄的灯光很暗,却足够照亮脚下的路。
锁上门,空旷的走廊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只有安全出口的指示牌,泛著幽幽的绿光,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温柔。
电梯缓缓下行,金属轿厢映出他略显苍白的脸,眼底的疲惫藏不住,却依旧清亮,像揉了星光的深潭。
疲惫是真的,可那种清晰感知到自己正在向上攀登、正在一点点变好的充实感,足以抵消大半生理上的煎熬,他不能停,月底考核要衝。
电梯在二楼停下。
他想起自动贩卖机里有缓解肌肉酸痛的电解质饮料,便走了出去。
这个时间,整层楼安静得可怕,大部分练习室早已漆黑一片,只有通道尽头那台贩卖机,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惨白的光线洒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显得格外孤寂。
然后,他看见了她。
贩卖机惨白的光线下,安全通道半开的门旁,林娜璉抱著膝盖,坐在冰冷的楼梯台阶上。她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平日里永远活力四射的高马尾有些鬆散,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被泪水打湿,贴在脸上。
宽大的灰色运动服將她裹得小小的,肩膀微微颤抖,像一只电量耗尽、被世界暂时遗忘的小兽,在明暗交界的角落里,独自舔舐著伤口。
宋知予的脚步,轻轻顿住。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林娜璉。
那个永远笑得最大声、永远冲在最前面、永远把“我没事”“我可以”掛在嘴边的林娜璉,那个会主动照顾所有人、会把委屈藏在心底、会强装元气给大家打气的林娜璉,此刻卸下了所有偽装,脆弱得让人心疼。
贩卖机完成一轮製冷,“嗡”的一声轻响,在死寂里格外清晰。
那蜷缩的身影猛地一颤,像是被惊醒的小动物。
林娜璉抬起头,猝不及防与他四目相对。
宋知予清清楚楚看见,她眼底来不及藏起的空茫、浓得化不开的疲惫,还有一丝被惊扰的、慌乱的惶然,那是一种被人撞破软肋的窘迫,一种不想让別人看见自己脆弱的倔强。
仅仅一瞬。
下一秒,那双眼睛里的雾气便飞速褪去,重新被熟悉的、亮得有些刻意的元气填满。
嘴角上扬,努力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露出那颗標誌性的兔牙,声音故意拔高,轻快得有些假,甚至带著一丝刻意的撒娇:
“啊!知予!是你啊!嚇我一跳!”
她甚至刻意挺直了脊背,抬手理了理散乱的头髮,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真的只是“偷个懒”:“我刚练完,太累了,就在这儿坐一会儿,哈哈!你怎么也这么晚?不会也是偷偷加练吧?”
如果不是亲眼捕捉到那一秒的真实,这场变脸,几乎可以称得上完美。
可宋知予看见了,看见了她眼底未乾的水汽,看见了她指尖攥得发白的衣角,看见了她强装笑容时,微微僵硬的嘴角。
宋知予没拆穿,只是径直走到贩卖机前。
硬幣投入,按键按下,“哐当”两声,两瓶温热的豆奶滚落。他拿起,走到她身边,隔著一个台阶坐下,將其中一瓶递过去。
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指尖,冰凉的触感让他微微一顿,她的手,凉得像冰。
“娜璉啊,你不乖哦。”
他轻轻晃了晃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晚上的聊天记录,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却藏著不易察觉的在意。
“晚上给我发消息,不是说『太累了,先回去了』吗?怎么在这里坐著?”
林娜璉接过豆奶,指尖冰凉,碰到温热瓶身时,几不可查地缩了一下,像是被烫到,又像是被那点暖意惊到。
她低下头,指尖摩挲著瓶身,声音越说越小,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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