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卡农(2 / 2)
“啊……有吗?哦哦,我就是本来想回去了,一想到马上考核,又多练了一会儿。练完就在这儿坐一会儿……就、就一会儿。这里安静,没人打扰,我可以好好喘口气。”
“对不起啊,知予,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哽咽,目光飘向楼梯下方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不敢再看他。
那层坚硬又明亮的外壳,在无人逼迫的寂静里,在宋知予温和却洞穿一切的目光里,悄然裂开了细密的缝隙,里面藏著的委屈与疲惫,快要溢出来。
沉默在楼梯间蔓延,只有大楼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还有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宋知予没有追问,没有安慰,只是安静地陪她坐著,偶尔喝一口豆奶。温热微甜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点微弱却真切的暖意,他想,或许,此刻的陪伴,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力量。
过了很久,久到林娜璉几乎以为他会就这样陪她坐到天亮,或是礼貌起身离开时,宋知予轻轻开口。声音不高,在空旷的楼梯间却格外清晰安稳,像一束暖光,轻轻落在她的心上。
“星光角落的灯,应该还亮著。要去那里坐一会儿吗?比这里暖和一点,还有热牛奶。”
林娜璉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宋知予。昏暗的光线模糊了他的轮廓,可那双眼睛,在阴影里依旧沉静温和,没有刺探,没有怜悯,甚至没有好奇,只是平静地给她一个选择,一处可以落脚的港湾,一个可以卸下所有偽装的地方。
那眼神,像一句无声的许可:
你可以不用在这里,独自对抗冰冷的台阶和心里的风;你可以不用一直坚强,你可以累,可以脆弱,我在这里陪著你。
她沉默几秒,垂下眼睫,盯著手中温热的豆奶,眼眶又一次泛红。很久,才很轻、很轻地“嗯”了一声,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两人起身,一前一后,重新走向电梯,按下五楼。
走廊依旧空旷,只有两道脚步声轻轻迴响,一轻一重,一快一慢,却格外和谐。
宋知予打开“星光角落”的门,温暖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有零食的甜香,有牛奶的醇香,还有属於他的、乾净的气息,这是属於他,属於她们小团体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他没有开刺眼的主灯,只打开那盏落地灯,昏黄柔和的光晕,立刻撑开一小片安寧的天地。
他走到小冰箱前,拿出两瓶温牛奶,换掉手里的豆奶,將其中一瓶递给她。指尖再次相触,他刻意停顿了一秒,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像是在传递一点暖意。
林娜璉接过,没有立刻喝,只是用双手紧紧攥著,仿佛要从那点有限的温度里,汲取对抗內心寒意的力气。温热的瓶身,一点点驱散著指尖的冰凉,也一点点软化著她心底的坚硬。
她在短绒地毯上坐下,依旧是抱著膝盖的姿势。可在这个密闭、安全、只属於“他们”的空间里,她那永远挺直的脊背,终於不易察觉地松垮了一点点,肩膀不再紧绷,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宋知予在她侧对面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不靠近,不远离,保持著让她最安心的距离。
不知何时,他用手机连上蓝牙音箱,帕赫贝尔的《卡农》以极低的音量缓缓流淌,轻柔的旋律像一层无形的纱,慢慢抚平空气里最后的紧绷,也温柔地包裹著两个疲惫的人。
“……你怎么看出来的?”
林娜璉忽然开口,声音很低,闷闷的,依旧没有看他,指尖无意识地抠著牛奶瓶的標籤,像是在掩饰自己的窘迫。
“定延前几天提过,说你睡得很少,每天都加练到很晚,眼底都是红血丝。”宋知予的声音融在音乐里,同样轻而稳,目光落在她微微发颤的指尖上。
“而且,刚才在楼梯间,你的样子,不像只是『加练完偷个懒』。你从来不会让自己坐得这么狼狈,除非……你真的撑不住了。”
林娜璉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抹笑有些无力,甚至带著一丝绝望:
“我还以为,自己装得挺好的。我以为,只要我笑得够大声,只要我表现得够坚强,大家就不会发现,我其实也很害怕,也很疲惫,也会有撑不下去的时候。”
她终於抬起头,眼底强撑的光彩彻底褪去,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疲惫,还有一丝几乎藏不住的、属於少女的茫然与无助。
“压力很大。月末考核、新女团的传闻、a班的竞爭……每一天都像在走钢丝,一步都不能错。我是进公司很久的前辈,所有人都看著我。
还有那么多后辈,她们都依赖我,都觉得我很可靠。我要是先怕了、先垮了,她们怎么办?
我一直很努力,拼尽全力让自己的成绩始终靠前,拼尽全力照顾好每个人,可我真的……好累啊。”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沉重,砸在寂静的空气里,带著压抑了太久的委屈与无助。
眼泪终於忍不住,顺著脸颊滑落,砸在牛奶瓶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这是宋知予第一次,听见林娜璉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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