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信至谢府(1 / 2)

神都,右相府。

暮春的午后,相府深处书房內,檀香裊裊。

谢知远端坐於紫檀木太师椅上,虽已年过百二十,却因修为精深,面容依旧如六十许人,只是眉宇间沉淀著经年累月的威仪与谋算。

他刚结束与几位门生的议事,正闭目养神,指尖无意识地敲著扶手,脑海中推演著朝堂近日的风向。

管家谢忠轻手轻脚地进来,躬身呈上一封以火漆封缄的信件:“相爷,九山县令张良,有书信至,一封给大老爷(谢景忠),还有……一封是给五小姐的。”管家声音恭敬,提及“五小姐”时,语气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谢知远缓缓睁开眼,目光如电,扫过那两封信。

给谢景忠是制式官笺,印信清晰;给谢冬梅的则是雅致的花笺,透著几分用心。

他鼻中轻轻哼出一声,听不出喜怒,只伸出手,先拿起了写给谢景忠的那一封。

撕开火漆,展开信纸,张良那清峻端方、却又隱含风骨的字跡映入眼帘。

谢知远读得极慢,一字一句,仿佛要从中咀嚼出写信人的真实意图。当他看到“晚辈与欧阳氏早有婚约,名分已定……绝无他念,此心可鑑,亦不敢有半分高攀谢氏门楣之意”时,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似是冷笑,又似是释然。

这小子,倒是识趣,先把姿態放得极低,撇清关係,免了谢家最大的顾虑。

继续往下看,看到张良建议“堵不如疏,导胜於防”,以及重点提出的“培养冬梅妹妹修行,助其突破至练气第四境”时,谢知远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眼中精光一闪,陷入了沉思。

“修行有成,自成臂膀,婚事亦可多几分自主……”

谢知远低声重复著这句话,半晌,才將信纸轻轻放在桌上。

他靠回椅背,目光变得幽深。

这张良,年纪轻轻,看问题倒是直指要害。

他反对冬梅与张良牵扯,深层原因之一,確实是觉得孙女下嫁边陲县令,於谢家顏面有损,且前景不明。

但若冬梅真能凭藉自身能力突破至练气第四境,那意义就截然不同了。

一位年轻的第四境修士,即便是女子,在世家中的地位也將大幅提升,届时她的婚事选择权自然会大很多,家族也会更加重视她的意愿。

这確实是一条从根本上提升冬梅地位和自主权的路,比单纯压制或另寻联姻更高明。

“哼,小子倒是会卖好。”谢知远自语道,语气中少了几分之前的冷意,多了几分权衡。

“也罢,既然他无心,且指出了明路,我谢家也不是迂腐之辈。去,將信件交给景忠那边……想必也是如此想法。”

他並未对张良的信件直接表態,但心中已然接受了这个思路,决定將培养冬梅修行之事提上日程。

至於张良,只要他安分守己,不与冬梅再有情感瓜葛,谢家倒也乐见其人在九山折腾,或许將来还能成为谢家的一份外围助力。

谢景忠接到父亲已读过又转过来的信件,来到自己的书房中读著张良的来信。

与父亲的冷静审视不同,谢景忠的心情更为复杂。作为父亲,他心疼女儿为情所困,病得形销骨立;作为谢家长房嫡子、未来家主,他又必须考虑家族利益和规矩。

看到张良诚恳的致歉和明確的撇清,谢景忠鬆了口气,至少张家小子没有藉机纠缠,避免了最糟糕的情况。

而当他读到张良建议引导冬梅接触其他才俊,尤其是重点提及培养她修行自强时,谢景忠眼中露出了深以为然的神色。

“唯有自身强大,方能掌控命运……此言甚善!”谢景忠喃喃道。

他何尝不知女儿的天赋?只是以往总觉得女儿家,修行够防身即可,重心还是放在联姻上。

如今看来,是自己狭隘了。若冬梅真能成为谢家年轻一辈的佼佼者,那她的婚事,家族確实会给予更多尊重。

这不仅是帮冬梅走出情伤,更是为谢家培养一位未来的栋樑。

他当即起身,吩咐下人:“去请大夫人过来,再去库房支取三枚『培元丹』,以后梅儿修行的丹药等一律加倍,或足量供给。”

他决定立刻开始,倾注资源,助女儿修行。这既是对张良建议的採纳,也是一位父亲对女儿的期许与补偿。

沁芳园內,谢冬梅倚在窗边软榻上,神情懨懨懨懨。

自病后,她清减了许多,往日明媚的脸庞失去了血色,眼神也黯淡无光,只是无意识地拨弄著腕上张良所赠的那块“九山精工”手錶,听著那细微的滴答声发呆。

暮春的阳光透过茜纱窗,懒懒地照在她身上,却驱不散那由內而外的清冷。

自年前九山归来,尤其是经歷那场大病后,她整个人便似被抽走了魂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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