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信至谢府(2 / 2)
往日饱满如初绽蔷薇的脸颊瘦削了下去,尖尖的下頜显得我见犹怜,肤色是久不见日光的苍白,唯有眼下一圈淡淡的青影,昭示著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
那双曾顾盼生辉、灵动狡黠的杏眼,如今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空洞地望著窗外庭院里那几株已过了盛期的垂丝海棠,目光没有焦点,偶尔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哀愁与挣扎,便迅速隱没在更深的沉寂里。
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弄著腕上那块“九山精工”手錶,冰凉的金属表壳贴著她微凉的肌肤,那规律的“滴答”声,本是精准计时的象徵,此刻听来,却像极了心底嘆息的迴响,一声声,敲打著无边无际的寂寥。
往昔那个红衣似火、笑靨如花、在神都世家宴饮间都能成为焦点的谢家五小姐,如今只愿躲在这方寸天地,拒了所有诗会游宴,仿佛外界一切繁华都与她无关,只余下这具被相思之苦细细磋磨的形骸。
贴身丫鬟小心翼翼地捧著一个锦盒进来:“小姐,九山来的信,是欧阳小姐托人捎来的,指明给您的。”
谢冬梅漫不经心的目光瞬间聚焦,猛地坐起身,一把抓过锦盒,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她颤抖著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封花笺信,还有一个小巧的香囊。
她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屏住呼吸,展开了信纸。熟悉的字跡映入眼帘,每一个字都像小锤敲击在她心上。
开头的问候和致歉,让她鼻子一酸,强忍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当看到“兄自始至终,皆视你如亲妹”时,她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尖锐的疼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果然……他对自己,真的只有兄妹之情。
最后的奢望,彻底破灭。
泪水无声滑落,滴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跡。
她死死咬著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然而,当她继续往下读,看到张良肯定她的修行天赋,鼓励她“潜心向道”,指出“唯有自身强大,方能掌控命运”,並期许她成为“谢家女杰”时,一种奇异的感觉取代了心痛。
仿佛一道光,照进了她阴霾瀰漫的心房。
是啊……为何一定要执著於男女情爱?
为何一定要依附於他人?
良哥哥说得对,若我能像珏姐姐那样,甚至比珏姐姐更强大,拥有自己的实力和地位,家族还敢隨意安排我的婚事吗?
我还会像现在这样,只能被动地承受相思之苦和家族的压制吗?
这既是对自己的一种鼓励,又何尝不是一种爱护!
拳拳之心,由此可见。即使张良对她是一种兄妹之情,也让她感到自己的心房被注入了生气。
她擦去眼泪,目光重新聚焦在信上,反覆咀嚼著那段关於修行自强的话语。
回忆起张良一步一个脚印,天天在繁重的公务中仍然坚持修行不息,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心底悄然滋生。
那是一种不甘、一种倔强,更是一种对全新未来的渴望。
她拿起那个香囊,凑到鼻尖,宫虚莲特製的寧神香气味清雅,让她纷乱的心绪渐渐平復。她將信紧紧捂在胸口,仿佛能感受到远方那人写下这些字句时的真诚与期望。
“良哥哥……我明白了。”谢冬梅低声自语,眼中虽然还有泪光,却燃起了新的火焰,“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也不会再让自己困在原地。我会努力修行,变得强大,强大到足以掌握自己的命运!良哥哥,等著我······”
她小心地將信件折好,连同香囊一起贴身收起。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妆檯前,看著镜中憔悴却眼神坚定的自己,轻轻拍了拍脸颊。
“以前的自己,有祖父、父亲、兄长的宠爱,对这个世界的世俗也没有具体的感受,没有那么无力感。甚至对修行也从来没有认真过,没有努力过,比起良哥哥差多了,都比不上珏姐姐。”
思及以往种种,对张良的思念,顿时化作修行的动力。
“来人,备水沐浴。再去稟告父亲母亲,从明日起,我要开始闭关修行,衝击练气第三境瓶颈!”
谢冬梅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她知道,这条修行之路其实也註定艰难,不是每个有资质有资粮的人就能有所成就,需要倾注无数的精力和时间。
但这是良哥哥为她指出的方向,也是她挣脱困境、证明自己的唯一途径。
春日的阳光透过窗欞,照在她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背影上。
那株一度濒临凋谢的“冬梅”,在经歷了彻骨寒凉后,终於找到了属於自己的土壤和阳光,开始积蓄力量,准备迎向新生。
谢府的风波,因张良的两封信,悄然转向。
一位少女成长了,想要把握自己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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