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我预判了你预判的预判(1 / 2)

陈文镜话音落下时,他还站在门口,一手按著门框,姿態看似隨意,却恰好將门洞堵得严严实实。

这是一个无声的宣告:门由我把著,看或不看,由我决定。

赵劲松没有试图上前挤开对方,那有失体统。

他只是迎著陈文镜的目光:

“陈师爷,人,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

这並非反问,而是断言。

同时,他左手在身侧极快地向后一摆——这是一个清晰无误的指令。

榻尾,一直如雕塑般按刀而立的张诚,几乎在赵劲鬆手势落下的同时,向前无声地踏出半步。

这半步,让他从“榻尾的守卫”,变成了“床榻侧翼的屏障”。

陈文镜瞥了一眼移位戒备的张诚,眼底的玩味渐渐被冷意取代。

他缓缓地向前踏了一步,彻底从门口踏入了静室內。

“赵百户,『看到』和『看清』,是两回事。”

“府尊大人心繫百姓,更牵掛这唯一活口。”

“活要见人,安要见『证』。”

“远远瞧这一眼,见其形销骨立,气息奄奄,叫在下回去,如何向府尊稟报?”

“是说百户所照料周全,还是说……连近前细看都不能?”

他话语温和,却字字藏针。

那五名府衙高手虽未言语,身形却几不可察地微微前倾。

姜望之上前半步,沉声道:

“陈师爷,医者有医者的规矩。”

“此子神魂受创,五感皆乱,此时任何外界的声响、触碰,乃至过多生人气息靠近,都可能引发惊厥,乃至……心血逆冲,顷刻毙命。”

“老夫非是危言耸听。”

“姜首席所言,老夫自然省得。”苏怀仁此时终於开口:

“然医道万千,各有法门。”

“贵派针法精妙,讲究『寧神静养』。”

“我『济世堂』却也有一路『导引归元』的诊法,或可於不触不动间,探其生机根本,辨明癥结所在。

“多一人参详,多一分稳妥,岂不更好?”

这话说得客气,內里却是毫不退让的挑战。

他要上手诊查。

赵劲松心念电转。

“蚀命补形”的伤势虽被衣物遮掩,但高手探查內力运转、生机流向,难保不会发现心脉处的异常癒合与周身枯槁的矛盾。

然知府的人堵在门口,高手环伺,言辞挤兑已至极限。

再以“伤重”推脱,徒惹猜疑,反显得心虚。

必须转换战场,將衝突拔高到对方也不敢轻易触碰的层面。

他声音陡然转冷,不再迂迴:

“苏老先生仁心,本官知晓。但此案,早已非霖安一城之事!”

“孤家堡所获之物,干係国朝重器,本官昨夜已以『天字』密级,八百里加急,直奏指挥使与內阁!”

“此刻,这少年,连同宝物,皆为静候朝廷专使亲临勘验的——『钦案』要件!”

他踏前一步,官威凛然:

“陈师爷!《大周律·钦案专断例》明载:凡涉钦案,在钦差抵达前,地方官员唯协从护卫、供给之责,无审问、无查验、无处置之权!”

“师爷与苏老先生此刻执意近前探查,是信不过本官,还是……信不过朝廷法度?!”

“钦案”二字,如九天惊雷,在静室炸响。

陈文镜脸上那程式化的淡笑瞬间冻结。眼底翻涌著惊骇,更有一种被愚弄和算计的暴怒!

好一个赵劲松!

昨日知府大人亲临探问时,你绝口不提“钦案”,只拿“重伤需静”四字搪塞!

今日见我来者不善,便突然祭出这面“皇旗”压人……

你这是早就备好了后手,专等著我,专等著府尊的人往里跳!

此事若真,已非功过所能度量,而是置身於雷霆之下。

但正因如此,赵劲松的作態,其心更是可诛!

他不能退,更不能露怯。

他代表的是知府,此刻后退一步,便是知府衙门向镇抚司认栽,日后在霖安將威信扫地。

陈文镜上前半步,与赵劲松针锋相对:

“赵百户!正因可能事涉『钦案』,在下更不敢有丝毫懈怠!”

“府尊乃朝廷钦命牧守,昨夜亲至,问及案情,百户当时为何不稟明『钦案』之实?”

“若早知如此,府尊必会以更高规格协防,何至於今日鄙人还需在此『执意探查』?!”

他语速加快,气势逼人:

“如今百户既已言明,好!那在下更须问清:此『钦案』由头,究竟是因孤家堡之物,还是因这榻上之人?”

“亦或……是这『人』与『物』之间,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勾连,让百户你昨日不敢言,今日不得不言?!”

“府衙守土有责,若连辖內出了何等『钦案』都懵然不知,他日朝廷问责『失察』,这罪责,是你赵百户来担,还是要我霖安府衙上下为你担待?!”

赵劲松瞳孔微缩。

对方没被“钦案”嚇退,反而抓住了“活证安全”和“地方责任”这个软肋进行反击。

这是阳谋。

他知道不能再强硬拒绝,必须给出一个既能守住底线、又能让对方“有所收穫”以便下台阶的方案。

他面色稍缓,语气转为一种略显沉重的商议口吻:

“陈师爷所虑,亦是正理。府尊大人守土有责,本官岂敢令上官为难?”

“这样如何——为安府尊之心,也为全朝廷法度。”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