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你们別催,我这条命还在『点火自检』里。」(1 / 2)

“咔。”

关节解锁的那一声沉得像铁门开口,ex-0417胸腔深处的低轰鸣顺著骨架爬上来,带著老旧机械的迟钝与倔强。可同一秒,张小砚的视野被雪花撕开——白点乱跳,黑边从四角舔进来,像要把他连同这副铁壳一起吞掉。

机库门口的白灯已经亮到刺眼,光像刀一样扫进坞台区。门外那只手伸进黑暗,鉤爪一掛,细索一绷,拉力猛地灌进来。维保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整台机体连同他一起被拖得一晃。

“目標確认,封存资產区,白灯留痕。”有人在外面低声匯报,“按口令:失能优先,回收优先。”

回收优先——他们要机甲,不要他;失能优先——他们要他倒下,像倒下一件多余的零件。

张小砚咬紧牙,后颈接口灼烧得发木,像有人把滚烫的线一根根拽进他的神经。他能感觉到断风断供已经开始往机库里咬,氧气不是一下没了,是被悄悄抽走,让你以为还能喘,其实每一口都不够。

黑边更近,胸口更闷。

门口有人笑了一声,笑得短促:“拖出来,別伤资產。”

那笑声里没有愤怒,只有熟练——熟练到让人脊背发寒:他们不是来抓人,他们是来“执行”。

张小砚抓住舱內旁路杆,指尖发抖,不是怕,是缺氧和负载在抢他的控制权。维保模式只给他“安全制动”,不给他“战斗”。可制动也能当刀用——只要你够狠,够不要命。

他猛地一扳。

机体右臂“咔”地抬起半截,动作迟钝得像老兽翻身,却足够把鉤爪的角度顶偏。掌缘护罩亮起一圈薄光,薄得像霜,下一瞬就被鉤爪擦出一串电火。

护罩暗下去一截,热管理尖鸣直往他脑子里扎。张小砚眼前一黑,差点彻底失去意识。外面的人以为他要黑,拉索更用力,拖拽更狠,想把他直接从坞台区拉到白灯中心,拉到他们的摄录范围里。

“他还能动!”有人惊了一下,声音立刻拔高,“点火了!”

“封控!”另一人吼,“区段灯全亮,锁通道!”

白灯一排排点亮,乾净得像审讯台。黑暗被剥掉,坞台、编號、维保架、张小砚面罩上的血雾与汗,全都无处可藏。小蜂群嗡鸣暴涨,扇面在地面铺开,像一层薄薄的网,先绕、再贴、再卡——它们不急著撞机体,它们要先把滑轨卡死,把舱门边缘贴住,让你动不了,再把你写成“自发失能”。

张小砚的喉咙里滚出一口血腥味,他没吐,咽回去,咽得胸口发疼。他知道一旦被困死,他就真的完了:舱门一开,他会被拖出来,像拖一袋废料;而ex-0417会被“回收”,回到他们的库里,变成下一份谁的“功劳”。

门口出现第二波人影,装备比第一波更重。外骨骼治安架的关节灯一排排亮起,像铁皮人贴著墙推进;半空还有更大的无人机,掛著束网弹与电击矛,悬停的风压把地上的灰吹得乱飞。

“別伤资產。”有人提醒。

“那就打人。”另一个声音答得更快。

这句话比白灯还刺。坏到这个份上,他们连体面都懒得遮。

耳麦里有人急促喊:“邱策!目標点火,资產进入可动状態,请求升级!”

半秒后,那道冷得没有温度的声音落下来,像文件夹摔开:“允许升级。围剿半径扩大。封死下层通道,別让他上中层。资產能回收就回收,人——不重要。”

不重要。

张小砚听见这三个字,反倒笑了一下,笑得很哑,像把胸口那口火硬咽下去。他没有爭辩的时间,也没有恨的时间。下一秒,第一名治安架已经贴到坞台边缘,电击矛从侧面刺向机体关节——专挑维保模式最脆的地方,不伤外壳,只让你“卡死”。

张小砚躲不开,他乾脆不躲。

机体右臂像铁板一样拍下去,“砰”地一声,电击矛被拍偏,治安架整个人踉蹌,膝关节摩擦出刺耳的响。他还想稳住,张小砚却把维保架侧梁当成墙,一挤——那名治安架被硬顶到樑上,面罩裂开一道纹。

他没立刻倒,想爬起来。张小砚的动作却更直接:机体脚尖抬不起高,他就抬一点点,一脚踩断对方电击矛的杆。断裂的金属弹起,砸在面罩边缘,那人身体猛地一僵,顺著墙滑下去,彻底不动。

地面上那一点暗红扩开得很慢,像一滴墨落进水里,却把“会死人”这三个字钉死在空气里。

门口瞬间静了一拍。

下一秒,所有人都更急了。

“用束网!別近身!”

两枚束网弹同时射来,网在空中展开,带著细小电光,像两张捕兽网要把机体罩死。与此同时,小蜂群从地面分两股钻来,去卡滑轨,去贴舱门铰链,去把他最后一点动作空间掐断。

张小砚猛地侧拖维保架,滑轨在合金板上刮出一串火星,像一条亮线拖在地上。第一张网落空,擦过肩甲打在坞台支架上,电光乱窜,反倒击落两只无人机。碎片砸地“噹噹”乱响,火花飞溅,像给机库添了一层更乱的噪。

第二张网更阴,像预判了他会侧滑,直接罩向舱门边缘。

护罩线条只剩最后一层薄霜。张小砚把护罩撑出去,硬吃那一下。白火炸开,护罩线条瞬间归零,內屏一闪红,整副机体像被电网咬住骨头。

护罩没了。

网掛住了舱门铰链外侧,没有彻底锁死舱盖,却像一圈冷铁箍在他喉咙上。

黑边轰然合拢到只剩一条窄缝。缺氧、过载、灼痛一齐压下来,像三只手把他的头按进水里。外面有人兴奋得发抖:“他要黑了!压住他,开舱!”

两名治安架贴上来,一人撬具、一人电击矛,动作熟得像拆箱。半空无人机俯衝,电击矛拉出一道蓝线,直奔舱门铰链。只要那一下落稳,舱盖就会被撬开,他会被掏出来——到时候他再有脑子也没用,脑子在地上不值钱。

张小砚在黑缝里咬住舌尖,血味冲满口腔。他不是求命,他是在抢一条路。

那段节律又来了。

但这一次,不是敲几下就算。那是道纹的“语法”在识海里摊开,冷硬、清晰,像一条经络图直接压到他脑子里:起於喉间,沉於胸腔,绕脊背,归下腹。每一个节点都像关隘,每一个关隘都在告诉他——要活,就衝过去。

张小砚把最后那口残气狠狠压下去,压进喉间那道最窄的阀。胸腔里发出一声闷响,像堵死的管道被强顶住。

第一轮,引气。

他把呼吸切得极细,像用针穿线:吸不求多,只求稳;停不求长,只求不乱;呼不求快,只求落到“该落”的地方。气一落,后颈灼痛反而猛地炸开,像火线直接扎进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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