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你別当人—先当『设备』活过去。」(2 / 2)
那治安队员的脸色难看了一瞬——签责任意味著他得解释,解释意味著他得背锅。边境的人都懂:锅不是不能背,是別背得太显眼。
另一名队员腕端终端响了一下,他低声:“b区点位要补,队列催。”
为首那人咬了咬牙,视线在张小砚面罩上停了半秒,像想把这张脸刻进脑子里。最终他摆手:“走。別出事。”
顾清澜“收到”一声,拉著张小砚继续往前。
走过拐角,张小砚才敢把那口憋著的气吐出来一点点,声音嘶哑:“我刚才差点骂他。”
顾清澜脚步没停:“你骂出来,我们就得从竖井跳回去。”
张小砚眉毛一挑:“那我不骂。我记帐。以后有机会——我让他写三天报告。”
顾清澜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像刀背:“你先活到『以后』。”
走廊尽头是一扇隔离门,门后就是外派机构的b区实验间。顾清澜刷终端,门禁灯先黄后绿,开得很慢,像在確认你是不是“合规的那类人”。
门刚开出一条缝,张小砚胸口那只灰盒忽然轻轻一震。
不是撞击,是很准的三下——
咚。咚。咚。
短、稳、像有人隔著很远敲门回敲。
张小砚整个人僵了一下,掌心贴到胸口,隔著工装摸到灰盒冷硬的轮廓。那三拍一响,他体內那条节律竟然也跟著稳了一瞬,像两段本来散开的线忽然对上了。
顾清澜的终端磁谱曲线同时立起一个尖峰,尖峰形状乾净得像刀口,隨后迅速回落。
她的眼神变了——不是害怕,是那种研究员终於看见“可復现信號”的兴奋,兴奋里又带著一丝谨慎:这东西一旦被別人看见,就不是论文,是事故。
“你身上还有东西在响应隔离场。”她压低声音,“不是线圈,是你。”
张小砚咽了口气,没解释太多,只吐出两个字:“遗物。”
顾清澜没追问。她把那一瞬波形锁定存档,手指快得发亮:“我需要你再稳一次。就一次。把样本跑完整。”
b区实验间比设备间更冷,墙面涂层像把外面的世界隔成了另一个频段。角落里更大的接入柜低鸣著,像某种被允许存在的心跳。顾清澜把接入箱接上柜体,线圈重新展开,场强轻轻托住张小砚的呼吸。
张小砚坐下,按著路线图把灵力推著走。疼意又上来,像有人拿钝刃刮他的神经。他咬住牙,把疼压进每个节点的停留里。汗顺著下頜滴下去,砸在手套上,发出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啪”。
顾清澜盯著屏幕,忽然低声说了一句:“你別乱想。你一乱,他们就会『看见』你。”
张小砚声音哑得厉害,却还是挤出一点嘴欠的影子:“我现在唯一的想法——是別死在你项目里。太不体面。”
顾清澜没笑,只回他一句更狠的:“別死。你死了,我就得解释你为什么死在我门里。”
话音刚落,外派通道的公共广播响起一声短促提示音,冷静得可怕:
处置协同队列已升级。封控点位补齐。请相关人员配合现场核验。
同时,顾清澜的终端弹出一条权限变更,红得刺眼:
现场入侵权限段:通过。
责任承接签名段:待补。
核验组预计抵达:3分10秒。
那一行“预计抵达”,比倒计时更阴——它意味著有人正在走,且走得很快。
张小砚眼皮猛跳,后颈接口一灼,气机差点散开。他猛地按住胸口,把那口血硬咽回去,呼吸拆碎,强行把节律压稳。嘴欠彻底没了,只剩一句短促的气声:“他们回来了。”
顾清澜盯著“3分10秒”,指尖收紧到发白。她明明可以不管——她只要把门一关,把“临时维护员”写成“外部干扰”,她就能保住自己大半记录。
可她没有。
她把终端转过来,直接按在“责任承接签名段”的入口上,声音低得像贴著刀锋:“我签,意味著我把你从『目標』改成『资產』。他们踹门的时候,会先踹我。”
张小砚喉咙发紧,半天才挤出一句:“你疯了?”
顾清澜没看他,只盯著那条三拍节律的波形:“我不是疯。我是没別的路。你给我九十秒,把样本跑完。九十秒后——我们换方案。”
“什么方案?”张小砚问。
顾清澜终於抬眼,眼底没有笑意,却有一种决断:“九十秒后,我带你去见真正的窗口。不是切片,是能把你写活也能把你写死的那种窗口。”
隔离门外,门禁读头的灯轻轻闪了一下。
像有人把手,搭在门把上,试了试力道。
张小砚闭了闭眼,硬把那口疼压下去,重新把灵力沿著路线图推过去。他在心里只剩一个念头:九十秒——我能不能把命,先当成设备扛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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