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你別当人—先当『设备』活过去。」(1 / 2)

封签贴在门锁上,薄得像一片指甲壳,却比一把刀还管用。

它不需要把门封死,它只需要盯著门禁读头的灯、盯著这间设备间的功耗曲线、盯著“磁谱异常”有没有再冒头——只要你在里面多喘两口气,外面就能多写一行“合理推进”。

顾清澜站在门边,抬眼看了一下封签边缘那颗细小的状態灯。灯不亮,只轻轻闪一下,像在说:我在记。

张小砚坐在桌边,背挺得像被钉子钉住。面罩內壁的血雾黏著,他用指腹抹了一下,指尖立刻一片红。手其实在抖,他硬把抖压进手套里——抖出来,呼吸就会乱;呼吸一乱,体內那条刚勉强“收住”的节律就会散。

散一次,外面的嗅探器就能把他从“设施噪声”改回“目標”。

他把那口腥甜咽回去,嗓子哑得发疼:“他们这封签……是不是连我咳嗽几声都能记?”

“咳嗽记不了,但你咳嗽引起的功耗波动、呼吸频谱变化、磁扰动尖峰——能记。”顾清澜语气很平,像在念仪器说明书,可每个字都像敲在他后颈接口上,“你想活,就別给他们『好写』的东西。”

张小砚被噎得想翻白眼,又没力气翻,只能嘴硬:“懂了。他们不抓我,他们抓我的编號。”

顾清澜没接茬,手指在终端上飞快滑动,调出一份空白工单。她没写“逃生”,也没写“躲藏”,她写得比谁都体面——体面到能把人塞进流程里躲一躲的那种体面:

设施维护设备搬迁申请(临时)

搬迁原因:封签监测期间设备需转移至更高隔离等级区域,避免数据丟失与实验中断。

搬迁对象:超算窗口切片接入箱(含配套线圈)

隨车维护员:临时(不记名)

责任承接:顾清澜

写到“责任承接”那一行,她的指尖停了半秒,像是被那四个字咬了一口。

张小砚看见了,心里一沉,嘴欠都收了几分:“你签这个,会怎么样?”

“会多一条记录。”顾清澜把那半秒吞回去,继续敲,“记录多了,审计就爱翻。翻到哪条不顺眼,就能让你解释到天亮。”

“你不是说你家里……”张小砚没把话说完。他想说“你家里有背景”,又觉得这句话说出来像在拿她当盾,太难看。

顾清澜替他把话接完,却接得更冷:“背景不是免死金牌,是赔付上限更高。出事了,赔得起,但也更贵。”

她把工单提交,终端弹出一行提示:工单已生成:搬迁路径待確认。

“穿上。”顾清澜从仪器架上抽出一套灰白维护工装丟给他,“面罩换维护款。你现在这张脸,太像『需要被处理的变量』。”

张小砚一边换,一边强行稳著气机。扣带子时手指发麻,扣两次才扣上。他忍不住低低骂了一句:“我以前读书,最怕写实验报告。现在好了——我变成实验报告本身。”

顾清澜把接入箱重新封条、套壳、贴蓝標,动作乾净利落:“少说话。你再贫一句,心跳一乱,外面灯就亮给你看。”

张小砚立刻闭嘴,过两秒又憋不住,用气声挤出一句:“你这叫威胁样本,科研伦理呢?”

顾清澜头也不抬:“边境没有伦理,只有结案。”

她走到墙角,掀开一块看似普通的仪器背板。背板后面是一条狭窄维护竖井,黑得像没写进任何地图里。竖井里金属梯冷得刺骨,空气带著机库区那股乾涩的铁味。

“封签盯的是门禁读头和功耗,不盯墙里。”顾清澜把接入箱背上,“走这里。別碰管束,碰了会响。”

张小砚跟著钻进去,刚踩上第一格梯子,后颈接口就像被烙铁点了一下。他眼前黑边一圈圈往里收,膝盖差点直接跪下去。手套抓住梯梁,掌心全是汗,滑得要命。

顾清澜停在上面没催他,只低声丟下一句:“別撑到断线。你一断线,磁谱炸峰,他们就算没看到你人,也能把你从噪声里『捞』出来。”

张小砚咬牙,硬把那口气按迴路线图的节点上。他不敢大喘,只把呼吸拆碎:吸不贪,呼不急。每爬一级,胸腔就像被钝锤敲一下,敲得他喉咙里又涌上血味。他把血咽回去,眼角发热,心里却突然冒出一个很荒唐的念头——

原来“活著”也能这么像做题:错一步就重来,重来就是死。

爬到竖井顶端,顾清澜撬开盖板。外面是上层外派机构通道的边缘,灯稳定、墙乾净、地面连脚印都稀少。走廊尽头摄录红点亮著,像一只不眨眼的眼睛。

顾清澜先出去,抱著接入箱走得很自然,像真的是半夜搬迁实验资產。张小砚跟在后面,头微低,脚步儘量稳。维护员最怕的不是被盘问,是被看出“你在怕”。

他们刚走出拐角,侧门“咔”地一声开了。

两名治安队员走出来,身上是l1治安外骨骼,关节处厚实的辅助结构让他们站姿都带著一种“权限感”。腰侧掛著束网枪,另一侧是电弧短棒,胸口识別灯冷冷亮著。

为首那人抬手:“停。例行核验。”

顾清澜停得比谁都標准,终端抬起:“外派机构。临时搬迁工单。责任承接人我。核验链在这里。”

对方扫了一眼工单,没放行,目光像刀一样切到张小砚身上:“隨车维护员身份?”

张小砚心臟猛地一跳,后颈接口微微一灼。他强行把那点跳动压进闭环里,嗓音压得平:“临时维护员。今晚搬迁,赶窗口。”

治安队员把扫描器抬起来,对准他胸口。扫描器“滴、滴”两声,屏幕闪出黄色提示:局部磁谱异常(低幅)。

为首那人眉头一皱,抬眼就要更近一步。

张小砚的喉结滚了滚,嘴欠的本能差点衝出来:你过来试试?——他硬生生咬住。现在不是嘴硬的时候。

顾清澜先一步把工单补充说明投影出来,指尖点在“低幅异常属於可控噪声”那一行:“写在工单里了。线圈刚做过相位抑制测试。你要质疑,可以,但请你在这里签『超出上限检查』的责任段。你签,我配合你开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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